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娃媽、手作控、Rilakkuma教主、懶散寫手。

逆風翱翔 06

石塊落下時巨大嘈雜聲響,驚得一群原先停在城牆上休息的鳥兒亂飛。

這幾天,這種施工中的聲響從早到晚不規律的響起,期間不時穿插著工人振奮精神的吆喝聲。

由國王所下達的全新王都水利工程,正風風火火的開始進行,水利工場總監薩拉邦特將軍總是一大早第一個站上城頭,居高臨下的審視以護城河為核心,放射向四面八方的新水道挖掘進度,緊接著上工時間一到,所有工人便按照分組開始奮力的揮動工具搬運石塊。

早就苦於供水斷續的王都居民對於能夠全面改善用水自然是樂觀其成,因此雖然施工關係造成生活上的不便,但相較起之前的戰亂,這一點點的不便利便不足掛齒了。

「解放王真是了不起啊!能夠想到比照歐克薩斯的灌溉渠道,把葉克巴達那的用水管道修復又新增。」

「希望能快些蓋好,我們那區之前只有幾個取水口,以前要洗衣服可是麻煩死了,聽說現在會新增兩倍,真能這麼好?」

「管他呢!肯定比以前日子好的!幸好我當初逃得快,沒被魯西達尼亞混蛋給怎麼著,現在才有命來享受自由的新生活。」

「就是啊!感謝解放王,告訴你們啊!我現在最喜歡從主人手上拿薪水時直盯著主人那張臭臉看,想想他以前怎樣天天揍我,現在又怎樣不得不給我薪水,哎呀那個爽快勁你們明白的哈哈哈!」

幾名新自由民嘻嘻哈哈的大聲閒聊著邊從城門前的大道走過,雖然言詞粗鄙,但因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保護,能呼吸上無所束縛的空氣,使得他們一個個面色紅潤,連走路步伐都顯得精神十足。

然而,這樣的對話在原自由民們聽起來自然是相當刺耳,駕著馬車路過的潔瑟敏也不例外。即使馬車木輪喀咑喀咑的滾動聲音大到幾乎壓過新自由民的後續對話,她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在心底暗罵不休。

『下賤的奴隸,得點便宜就賣乖了,你們除了趨炎附勢外還會什麼。』

但她沒有停下催促馬兒向前的手勁,不斷拉扯甩晃著韁繩,讓馬車以粗魯的速度從新自由民身邊闖過,沉甸甸的車廂飛快衝過道路,激起一陣塵土煙灰飛揚,嗆得那些新自由民連連咳嗽不止。

這樣小小地報復讓潔瑟敏感到舒坦許多。她用眼角餘光飛快掃視了一下那些過於囂張的解放奴隸後,哼笑著甩了下頭讓垂到眼前的髮絲向後飛起。

只是這快樂沒持續幾秒,幾名守城門的士兵已經在不遠處城門前兩側揮舞著長茅示意她減速。

「停車受檢!」面無表情的城門守兵朗聲喊著。

戰後畢竟有安全需求之虞,王都四面八方城門出入的檢查變嚴格了,無論是商隊的車輛,來去無定的流浪民族車隊,還是一般進出城的民眾,都有被檢驗的必要。

已經早就知道規定的商隊車輛紛紛勒馬減速,零星的商販也都自動將板車推入檢查的行列,有些狀況外的出城者不明究理想硬闖,都被士兵揮舞著長矛趕回檢驗隊伍當中。

見到士兵持著武器走上前,潔瑟敏下意識縮了縮身子面露恐懼。雖然這樣一看到檢查就變了臉色的人並不少見,但在戰爭後治安仍未穩定的狀況下,一個女子單獨駕著車清早便要出城,見到檢查便神色慌張,立刻使守衛士兵起了疑心。

他們戒備著以長矛交錯擋住潔瑟敏,示意她下車接受盤問。沒料到自己會遇上這樣的陣仗,潔瑟敏登時嚇白了臉。

「妳出城幹啥去?」

「……帶孩子出去。」

「出去幹麼?」

「我……我帶孩子出去找親戚……」

帶頭的守兵以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掃試著這個緊張的女人後,示意其他同袍繞到後方掀開簾子,果然看見陰暗的車棚裡面躺了三個孩子,都睡得正香甜,完全沒有被突然停車給驚醒,兩個稍大些的可能五、六歲有,一個還是嬰兒的髮絲金黃,用被褥包裹的緊緊,夾在兩個較大些的孩子中間。

「都是你的孩子?妳丈夫呢?」守兵以狐疑的眼神看著獨自帶三個孩子出城的女人,畢竟馬車需要一定的財力才添購的起,這個女人的穿著卻不太像是有相應經濟能力。

「……死了。」潔瑟敏一聽到令她傷感的關鍵字,立刻眼圈一紅。「之前就戰死了。城裡過不下去,所以我現在要帶孩子出去找親戚,你們行行好問完了嗎?我還要趕路呢!」

守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法拿下主意,雖然女子悲傷而楚楚可憐的模樣使人不忍再多懷疑下去,但最近城裡頭出了太多孩子失蹤的案件,治安官已經下令嚴查所有進出車輛,凡是有載著孩子的便要仔細檢查孩子面貌是否與失蹤的相似,礙於上級命令,他們只得繼續依法行事。

「這位太太,雖然需要耽誤點時間,但我們得仔細檢查孩子。」帶頭的士兵放軟了語調,稱謂也比較有禮了些。

「為什麼?」潔瑟敏慌張的向後退,胸口激烈的怦怦跳著,身子都快貼到車棚上了。「你們要對孩子做什麼?」

「這是規定,妳配合就是了。」見到後方還有許多車輛要檢查,已都等待到不耐煩,士兵們不再跟潔瑟敏囉唆,伸手就要把車棚簾子完全掀開,潔瑟敏趕緊跳過去要拉住簾子不給掀,檢驗士兵沒料到對方會撲上來,手一甩就把她粗暴推開。

「哎呀!」重心不穩的潔瑟敏向後一跌,原以為自己要倒在地上,卻沒料到是撞在一名男子厚實的胸膛上。她慌亂的道歉著連忙要退開,但那名半張臉被深藍底鑲金紫花邊斗篷蓋住的男子,僅是和善的笑了笑,扶著她的雙肩讓她站穩後,還上前與士兵交涉。

「你們可真粗魯,一名女子帶著一群任何狀況都搖不醒的孩子們要出城,可想而知孩子是生病了要送出去靜養不是嗎?」

斗篷帽沿低垂著半蓋臉面的男子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車廂裡即使簾子已經完全掀開,四周還人聲鼎沸狀態下,都照樣睡到不省人事的小孩子,以相當具有磁性的悅耳嗓音替潔瑟敏解釋著。

「不相干的人少多管閒事!」士兵看著這更來路不明的男子,粗聲粗氣的罵道。

「哎呀!我本來也沒打算這麼做的沒錯,但向來愛護女性的我一旦見到女性有麻煩,我就無法忍住不出手相助。」男子雖然壓低斗篷連帽蓋住半張臉,但露出的完美脣形搭配上充滿魅力的聲音,精實的恰到好處的身材搭配上優雅的舉止,已經讓同樣在等待檢驗的其他女子紛紛扼腕剛才撞在對方胸口的怎不是自己。

「你這人胡說什麼!滾一邊去別在這逞英雄!」帶頭士兵被四周微妙的氣氛激怒,揮舞著長矛要男子立刻離開,但他的同袍突然驚叫著喊住他。

「隊長!你快看那些小孩臉上有紅斑,該不會是傳染病?」士兵這麼一喊,原本聚集在馬車四周看戲的人群立刻如海水退潮般散開,只剩下孤島般屹立在中心、半遮著臉的男子聳聳肩攤開手,一副『我就說吧?』的模樣。

「去去去,快滾!」守門的小隊長氣惱又慌亂的擺擺手催促士兵退開,見潔瑟敏一人吃力的拉著簾子也無意上前替她恢復車廂原狀,最後還是半遮著臉的男子上前替她整頓好,並扶著她爬回駕駛位置,才瀟灑的朝著與馬車奔馳出城的塵煙相反方向揚長而去。


++


城門前剛才發生的小小事故,也就僅是每天進出葉克巴達那的小插曲之一,甚至旋律短到使人記不住,便匆匆又淹沒在後續更精彩的樂章裡。

但是對於某些切身相關的人來說,那樣驚鴻一瞥的瞬間,可能便是便是至關緊要的轉折。

「潔瑟敏?」

站在城牆半腰階梯上,正巧放下羊皮紙工程圖的卡帖爾,目睹了城門守兵臨檢到未婚妻妹妹的馬車,雙方爭執,到馬車馬車終於離去的完整過程。

「她載著孩子要去哪裡……」

殘廢的男子疑惑呢喃著。雖然有段距離無法完全看清楚,但當車棚被士兵掀開時,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了未婚妻的金髮混血孩子,嬰兒在車上沉睡著,卻未見到母親瘋女子的身影,不安如同漩渦般在他心底迅速擴散。

「留神點。這階梯很陡,別摔下來了。」階梯下方清脆的少年聲音把他從混沌裡拉扯出來。

「耶拉姆大人。」

連忙回過神,卡帖爾恭恭敬敬的喊了對方一聲。

「今天的施工進度一切照常,中午前國王陛下會過來視察,不過也不必特別通知下去,為了避免影響工程進行,陛下會在城上聽薩拉邦特大人說明之後就離開。」身為國王密友的耶拉姆,再瞭解亞爾斯蘭的行事風格不過,唸完手中制式化的公文,他忍不住笑出來。「聽完說明就離開?哪可能啊!陛下肯定要親自四處看看的。」

「是嗎?陛下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特別。」知道對方是國王重要的臣子,卡帖爾小心翼翼的選擇措辭。「我聽說陛下還很喜歡微服出巡,親自體驗人民的生活,帕爾斯能有這樣貼近民眾的王真是前所未有,也無比幸福啊!」

聽到微服出巡,耶拉姆眼神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尷尬,但他立刻便掩飾妥當。

「那是傳聞而已,陛下日理萬機,事情多到根本抽不開身,會有這樣的說法估計事哪些好事的吟遊詩人想引人注意吧!」

「是嗎?真可惜,我還以為陛下真的有在城中走動呢!」卡帖爾惋惜一笑。「不過您這麼說也是。陛下可是英雄王指定的繼承者,擁有聖劍的加持,又怎會離開王宮跑來我們這些骯髒混亂的地方晃呢?講出這些傳聞的人真是對陛下太失禮了。」

雖然耶拉姆心底很想反駁說亞爾斯蘭才不是那種人,陛下不但從未如此想過,相反地,越是混亂的地方他越是興致勃勃想鑽進去一嘆究竟。但為了避免日後造成君臣倆無謂的麻煩,耶拉姆還是維持著平淡的表情不予置評。

「耶拉姆大人?」

見年輕的長官收斂了笑容,卡帖爾有些緊張,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沒事,你回去監工吧!我還要巡視其他分組。」耶拉姆指的分組,是目前薩拉邦特設計的競賽模式。

作為工程總監,薩拉邦特深知復國初期的各項財政都相當吃緊,國王所撥予的獎金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費,因此他將工程分成十五種項目,每項目編列以一百人為單位的二十個小組,讓小組合作也競爭著進行工程,最早完成工程的組別就可以獲得獎金。有誘因在前,再加上原先公告的工酬就相當優渥,因此工人們也相當投入。

因為斷臂的關係,卡帖爾自然無法加入勞力操持的工作,且類似的工程兵也不在少數,但是這一點也難不倒同樣持聘沙場過的薩拉邦特,他相當清楚這些曾在軍隊中服役,並且從戰爭中存活下來的士兵,多半有著不同一般的耐力,因此盡量會委任與小組隊長的角色,尤其像卡帖爾這種本來就參與過軍事工程的,更是要挑選出優秀者,派與中間階層的監督任務,負責接收上級指令與分調下階工人任務。

由於薩拉邦特還是有原來警備王都的工作,因此當他確認好每日大致上的工作後,便會派耶拉姆去巡視一圈,再回來向他報告施工狀況。

「耶拉姆大人請慢走。」卡帖爾尊敬且有力的喊著,直挺挺地站好半殘的身子,準備恭送耶拉姆離開。但耶拉姆只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麼般又突然折返回來。

「耶拉姆大人?怎麼了嗎?」

「下次『大人』這稱謂就不必了,我真的聽不慣。」突然被敬稱包圍的棕髮少年不自在的說著,盯著卡帖爾必恭必敬的模樣,忍不住自嘲的嘴角一揚。「況且,我也不過是個解放奴隸而已。」

「話不能這麼說,您也是自由民,還是我的長官啊!」卡帖爾誠惶誠恐的說著,連身子都彎了下去。「您可是亞爾斯蘭國王陛下身邊重要的助力,也是副宰相那爾撒斯大人得意門生,這點在帕爾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斷臂男子的話並不是恭維。在工程開始進行才短短一週左右,包括他在內,所有分組的領隊都已經見識到耶拉姆出眾的辦事效率,原先對於耶拉姆是解放奴隸出身而有所異議的話語,也自然而然的隨之沉噤。




﹍﹍﹍﹍﹍﹍﹍﹍﹍﹍﹍﹍﹍

雖然想好了劇情,但寫起來卻是猶豫再三,感謝願意等待我慢慢碼這嚴肅玩意的坑友,明天(啊…已經是今天)就是動畫最後一集,面對失控的劇情和估計不會有的二期,讓我們一起不期不待不受傷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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