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娃媽、手作控、Rilakkuma教主、懶散寫手。

逆風翱翔 04

**原創人物有,之後還會佔不少篇幅,慎

**達亞妥妥的都是糖




細細雨絲打在向晚的葉克巴達那下城街道上,將飛騰的塵土按回了地面,烏雲使夜色提早降臨,倉促行走的人們交集穿梭,一戶戶的燈火點亮,紅黃紅黃著閃動暖了人心。

男子艱辛的在巷口徘徊許久,最後像是總算下定了決心般,舉起左手在一個低矮的木門上敲了敲。

彷彿早就知道會有訪客,門立刻吱呀的被打開,探出了年輕女子冷漠的臉。

「不是早就說別再來了嗎?」

「我送點東西給妳們就走。潔瑟敏,瑪加莉絲還好嗎?」

「我們不需要你一直送東西來。」

「但是我昨天到今天都沒看到妳們的炊煙,很怕妳們餓著了。」男子溫婉的笑著,再次以左手斜躺提起地上的麻袋,右邊袖子則空蕩著隨著身體擺動輕晃。

見對方被拒絕也無改溫和體貼的態度,潔瑟敏硬裝出來的堅強也無法再撐下去,望著男子被雨水打溼的衣襟,她嘆口氣搶過沈重的麻袋,讓開了門後的道路。「快進來吧!雨要變大了。」

「多謝。」「不用謝,就當跟你借的,以後遲早都會還。」

男子已經習慣了潔瑟敏這種逞強的回應,只是苦笑著搖搖頭。他踏入屋內,有些笨拙的用不習慣的左手擦了擦頭臉上的雨水。他的左手臂上滿是舊疤,手指也有些變形,導致動作不僅遲緩而且艱難,很明顯是從戰爭中殘存下來的士兵。在國土動盪的去年,他和許多帕爾斯男子一樣投入戰爭後,生死存亡便由不得他們自己決定,待到解放王終於平定了國家,安排殘廢無法作戰的士兵除去役務,他才終於能夠返家,雖然缺了慣用手使他生活大大改變,不過相較起失去性命,已經可說相當幸運了。

「我給妳們帶了小麥和麵粉,還有些蕃茄和洋蔥。」發現潔瑟敏將麻袋放到桌上就不去動了,男子連忙提醒她。「裡頭有兩個披塔餅,剛才趁小販收攤前買的。妳們應該還沒弄晚餐吧?」

越聽男子這樣絮絮叨叨著關心,潔瑟敏眼圈一紅半真半假的怒推開麻袋,用力的坐了下來低低啜泣。似乎是聽到了前方的動靜,後方房間裡傳來嬰兒的哭聲,以及母親慌忙安撫的哄聲。

「瑪加莉絲……」男子正想轉身往後方房間走,潔瑟敏卻惡聲惡氣的阻止他。「不許進去!卡帖爾,你還嫌她受的刺激不夠嗎!」

卡帖爾為難的止住腳步,目光卻仍鎖定在通往後方房間的走道。「我……我聽到街坊鄰居在說,昨天她抱著孩子出門閒晃,又被人家圍起來欺負,孩子還差點出事,所以想來看看她。」

「事情都發生了,你來看能怎樣?你只有一隻手,能打得過那些貴族?」潔瑟敏抹了抹眼淚,恨恨得說著。「那嬰兒死了說不定好些,魯西達尼亞的禽獸留下的種以後能是什麼好貨?趁什麼都不知道時死掉也不錯,省得長大懂事了才被打死那更悽慘!」

「潔瑟敏!」卡帖爾驚詫的喊。「那嬰兒再怎樣也是妳姊姊的孩子!」

「那是魯西達尼亞人的孩子,不是姊姊的。」潔瑟敏冷淡的回瞪。她當然知道那是姊姊懷胎十月生的孩子,做為家人應該要對之滿懷親愛,但那金髮金眼的模樣太過明顯標誌了不堪的過去,再再提醒她們曾被魯西達尼亞人蹂躪過的數個月,不用街頭巷尾的鄰居予以惡意相待,她自己就已經想先掐死這個孽種。

但是姊姊已經瘋了,嬰兒成了她情緒穩定的唯一條件,潔瑟敏無法想像,要是自己把嬰兒奪走處置了之後,認不得人、只會傻笑尖叫的姊姊會惡化到什麼地步。為此,她只能忍受著姊姊抱著這個嬰兒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然後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充滿恨意的王都居民追打、欺侮後,還得由她去收拾殘局。

「我很抱歉,如果我那時候在王都,能保護她……」「夠了,同樣的話說再多都沒有意義。」望著眼前慚愧而頹喪的斷臂男人,潔瑟敏無奈的搖搖頭。如果沒有魯西達尼亞人的入侵,這個溫和體貼的好男人原本將要成為姊姊的丈夫,他們會舉辦一個帕爾斯傳統的婚禮,將有親朋好有的祝福、豐盛的筵席以及成打的禮物,很快他們還會擁有可愛的孩子,純粹帕爾斯血統的孩子。

她當然明白把仇恨放在無辜的嬰兒身上並不適切,但真正的魯西達尼亞人已經遠去,隨著敗戰,席捲走大部分葉克巴達那的財富後,由那詭計多端的王弟吉斯卡爾領著,被解放王趕離國境。可惜民眾尚未獲得喘息,隨即而來的王室內戰又使得本就疲憊困頓的王都更加破敗,解放王登基後光是重建就耗費了大量心思,四周他國也隨時覬覦著企圖再次入侵剛重新站起的帕爾斯,一連串的波折造成許多原本在一年前富裕度日的居民家破人亡財產散盡,貧窮困苦與疲憊讓他們滿腔仇恨卻無處宣洩,於是再見到這個有著魯西達尼亞標誌的嬰兒時,在心中壓抑已久的、積累發酵的憤怒情緒便會無法克制地爆發。

「即使我忍耐著,其他人也遲早會來殺掉這個孩子吧!」潔瑟敏冷酷的說著,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情一般。

卡帖爾悲憫的看著因仇恨而顯得陌生的女子,他只能哀傷的緘默,戰爭毀壞的不僅是他的身體,也毀去他的意志,在領受徵招,披上鎧甲踏向沙場前,他曾意氣風發的以為帕爾斯男子勇武剛毅必當凱旋歸來,結果真正上了戰場才發現完全不是那回事,再多的勇敢都拼不過致命的一刀、奪魂的一劍、或莫名的濃霧和火焰,死亡的恐懼使人失卻了理智,退回最本能的求生欲望,瘋狂、歇斯底里、醜陋,經歷過那樣地獄的人對於仇恨要不變得過份敏感,要不就是心死麻木,如他這般。

沉默在各懷心思的兩人之間擴散,只剩下低低的歌聲自內側房間流洩出來,那是瘋女子瑪加莉絲在唱著童謠,帕爾斯所有孩童從小都是聽著這首曲子長大。

「我走了。我接下來便不太會來打擾妳們了。」卡帖爾又望了望被阻止進入的方向,艱難的開口。「我接到新的徵召,宰相大人準備執行新的水利通道建設工程,所有曾經擔任過工程兵的人都得去。」

「是嗎……也好,水道早些弄好大家才方便,這條街的井已經只剩一個能用了。」潔瑟敏意興蕭索的胡亂回覆,偏過頭權當作是送客了。

知道再待下去也沒意思,卡帖爾以扭曲變形的左手費力推開木門走出去。門外已經是夜幕低垂,雨停了,晚風涼的使人哆嗦,幾點黯淡的星子在洗淨的雲層後費力閃動。

失去一臂使得滿腔心事的工程兵重心不太穩當,他一歪一簸的走著,憂傷的沒入夜色中。

而溫柔沙啞的童謠歌聲則不斷持續,遙遠的送行到最後。


++


他聽到了窗外鳥鳴啁啾,才知道已是白天,陽光透過窗簾將細微的影子印在枕褥上。

翻個身,旁邊還殘留著餘溫,原本一同入眠的人卻已經離開。失望的揉揉眼睛翻身坐起,亞爾斯蘭抓了抓睡亂的髮絲,伸個懶腰緩慢爬下床。

達龍的黑色披風還掛在床尾,也表示人僅是暫時離開。他原本失落的心情又雀躍昂揚起來,撈起披風搭在自己肩上。過去,達龍的披風在他穿起總是要拖地的,現在,他披著披風原地轉了一圈,鑲著銀邊的黑色布料便輕盈隨著動作飛起,垂落時正好能騷到他的腳踝。

自己真的長高了呢。滿意的想著,他便這樣披著騎士的披風往床沿一躺,翻滾將自己捲成一團黑,然後嗅聞著披風上達龍的氣息與淡淡皂角香。想像戰士風塵僕僕自巡防邊境回來後,急著清潔洗滌去血腥穢臭,好以乾淨的原本面貌來擁抱情人。『達龍!達龍!』閉起眼,他在心裡羞澀甜蜜的輕聲呼喚,覺得臉燙了起來。

房門就在這時候開了,端著早餐踏入的騎士,看見床上先是像小孩子做壞事被逮到般天真著先是一臉錯愕,隨即緊張的想扯開裹在身上的披風,反而被過長的布料絆住而滾下床的少年國王,連忙三步併做兩步將早餐托盤往一旁茶几上甩,急著撲上去拯救反應不及的亞爾斯蘭。

「陛下,沒事吧?有沒有哪邊摔痛了?」撈起懊惱扯著披風的國王,兩人對看幾秒,最後一起笑了出來。

「早安,達龍。」甜笑著將雙手環上騎士頸子,亞爾斯蘭忍不住在達龍頰上輕吻。

「早安,陛下。」寵溺的回吻了精神恢復良好的國王,達龍以指為梳順了順銀白柔細的髮絲,戀戀不捨的又將情人摟進懷裡。

將頭抵在情人肩頭,已經是重複過千百次的動作,卻永遠不嫌過多。被融融的溫暖包圍著,亞爾斯蘭嘴角不自覺得上揚。時光彷彿為了此刻的靜好也暫止了,僅剩隨風翻飛的窗簾逗弄自隙縫灑落的陽光,光斑在花紋精緻的毯上閃動不止。

可惜像這樣的時光,總會是短暫的。

「陛下,打擾您很抱歉,已經快要是晨間會議的時間了。」門外,總是寡言的辛德拉人,聲調平穩的提醒著。

「哎?都這時間了嗎?」慌忙自達龍懷裡退開,亞爾斯蘭匆匆將早餐胡亂往嘴裡塞,邊指揮達龍幫他把替換衣服拿過來預備。在過去,這些工作通常會安排侍女來做,但魯西達尼亞人入侵王都時幾乎將宮中侍女掠奪和屠殺一空,僥倖存活下的也以精簡人事支出為考量,大多遣散回家,僅留下少部份自願繼續待著的留在如廚房、清潔、裁縫等工作上,於是,每天準備更替衣物的事情就由少年國王自己打理了。

對於市井出身,又經歷過一年四方征戰的年輕國王來說,自己洗澡更衣反而比兩三個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服侍著更加舒坦自在,因此雖然宰相和一些其他重視王宮縟節的臣子們曾建議重新徵招侍女,亞爾斯蘭都僅是笑笑敷衍了過去。

倉促打理好肚子與面子完畢,亞爾斯蘭推開房門,才發現那爾撒斯也站在門外,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然後目光飄向國王後方的騎士,似乎是能從兩人的臉上窺探出什麼有趣的蛛絲馬跡。

雖然副宰相早就知道國王和騎士之間的關係,或者說這份親暱已是翼將間公開的秘密,但被這樣笑看著,亞爾斯蘭仍不禁紅了臉,游移開目光。

「既然你特地會議前就來接陛下,今天是又有什麼好戲要上場了?」

畢竟是相識二十幾年的好友,達龍倒是立刻就切入了重點。

「即使猜對了也不會有獎賞的,吾友。而且如果你的這份敏銳也能發揮在藝術上就更好了!」

在達龍嘟囔著明明把副宰相親筆畫掛起來就足以嚇退敵軍好幾法爾桑的抗議聲中,亞爾斯蘭苦笑著追問又發生什麼事情需要他預做心裡準備了。

「是關於您昨天微服出巡的事情,消息不知怎走漏了,今天來開會的官員可真是難得擠滿了前殿呢!」

「你確定消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嗎?」達龍沒好氣的回道。

那爾撒斯更沒好氣的白了好友一眼,正要抗議友人把對他藝術的偏見擴大到其他層面上,亞爾斯蘭趕緊打斷帕爾斯第一智者和第一勇將永遠不會有交集的藝術探討。

「所以官員聚集來是打算逼我做出哪方面的表態?我並沒有受傷,為此處罰民眾也不合理,至多是治安官必須對於該區的衝突管束加強而已啊?莫非他們希望以此為理由逼我處罰耶拉姆?」順著思緒說出猜測後連亞爾斯蘭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們要得就是後者,當然還有其他影響更大的。」如果可以,副宰相真想先稱讚國王的聰明一番,但已經快走到議事廳門口,那爾撒斯只得長話短說。「總之請陛下堅持立場不處罰任何人,剩下的就隨機應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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