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亞爾斯蘭戰記坑底,騎士殿下萬歲。
長髮傲嬌受控、娃媽、手作廚、COS魂、偶爾奮起的懶散寫手。

逆風翱翔 02

然而朝他劈來的刀刃已容不得他多想,亞爾斯蘭的短劍迅速的向上格擋打退了朝耶拉姆砍來的攻勢,但不等他轉守為攻,群起而上的亂刀已經又從四面八方砍來,讓他只能先忙於左擋右刺。如果是在戰場,這樣凌亂的攻勢只要殺死敵人便可以止住,然而現在敵對的是自己的國民,被仇恨遮蔽了理智的莽夫,亞爾斯蘭並不想致他們與死地,只能被動的防守著,並尋找可能的間隙隨時準備逃跑。

明白陛下的不想傷人心思,耶拉姆也是打的綁手綁腳,沒能如往常般輕鬆俐落打倒敵人,但論及逃跑,他畢竟還是技巧高上一截。架住往自己砍下的刀刃,耶拉姆一個側身將對方過多的力道往地上卸,猛抬膝蓋重擊後打倒一個流氓,扯過亞爾斯蘭的手便往包圍缺口狂奔。

「你們找死……!追!」發覺同伴被打倒,男子們更加群情激憤,提著刀劍嚷嚷著追上。

「快跑!」不用耶拉姆提醒,亞爾斯蘭也知道自己要豁盡全力衝刺,兩人連聲喊著抱歉推開擋在眼前的路人,撞翻了幾個攤子,跳過滿地亂滾的貨物,衝進一旁曲折的小巷。被這樣拉扯著奔跑在業克巴達那街頭,劇烈晃動的視野讓亞爾斯蘭在喘息中有些恍惚,這感覺真熟悉,四年多前自己也曾被這樣拉著逃跑過,只是當時拉著自己的是魯西達尼亞人,而這次則是被解放的奴隸,如果硬要找共通點的話,那就是這兩種人現在都成了眾矢之的。

「站住!」

後方男子咬牙切齒的叫囂著,居然將刀朝亞爾斯蘭投擲過來,雖然準頭很差,連衣服都沒劃到便落在一旁,但明顯欲致亞爾斯蘭於死地的動作仍舊使耶拉姆大為光火,從剛才看這些混蛋欺負人就已經夠令人怒意橫生,被羞辱解放奴隸的身份也夠讓他砍到他們連父母都認不得,最可惡的是他們不斷污辱他重要的君主兼朋友,這令他忍無可忍也不想再忍。

放開拉住亞爾斯蘭的手,耶拉姆回過身來舉起匕首傾身微蹲,準備直接給這些人渣們一個痛快。他還有些惋惜沒帶弓箭出來,不然現在這距離早就一箭一個射穿暴徒們不思長進的腦袋。

「耶拉姆,冷靜!」亞爾斯蘭再次用力拽著友人,但耶拉姆已鐵了心決定一戰,他掙脫了國王阻止的手。

「陛下,這邊我處理,您先跑吧!」

「胡說什麼,不能惹麻煩不是你一直提醒我的嗎?」

被追殺之際哪還能這樣停下來爭執,在主從倆還沒協商結論完畢時,男子們已經又再次包圍而上,晃盪的刀刃反射著刺目的陽光,路旁行人紛紛呼號躲避,或許是太過害怕,一名推著板車運載雞隻的工人和尖叫奔逃的婦女撞成一團,這一撒手,被向前推著的板車立刻重心不穩歪斜倒下,雞籠登時撒了一地,投奔自由的雞隻紛紛鑽出破開的竹籠鳴叫著朝四面八方奔逃。突兀的雞鳴衝開了即將撞在一起的刀刃,羽色肥亮的雞群吱嘎著浩浩蕩蕩湧來,毫不客氣的踩踏過亞爾斯的雙腳,也撲打跳躍過氣急敗壞的流氓們,有些雞大概逃得慌了,還留下一攤攤雞屎在流氓身上,銳利雞爪也把他們衣服鉤破,原先盛氣凌人的暴躁男子們在雞毛滿天裡咆哮著,伴隨雞鳴咕咕嘎嘎陣陣不絕,畫面說有多愚蠢便有多愚蠢。

此等良機再不快走還待何時?亞爾斯蘭和耶拉姆再度撒腿狂奔,將混亂遠遠拋在腦後。


++


他行走在有霧的森林裡,沿著小溪而行。清澈的水流不知盡頭,汨汨滔滔撫過溪底碎石,發出清澈的聲響。霧氣一直沒散,朦朧之中視野彷彿罩上層白紗,撥之不去,還沁著濕濡的涼意。

他蹲下身,將手探入溪中,沒有預期中的冰涼感覺,卻在溪水彼岸見到熟悉又模糊的倒影。

「又見面了,或者說,好久不見?」

他緩緩抬起頭,朝向倒影的上方,果然那名金髮金眼的少女,已經又孑然佇立在那,一身白衫長裙。

「角還沒長出來?」

少女看著他,高傲的抬起下巴。他知道她在裝腔作勢,忍不住苦笑。

「就說了我不會長角的啊……」

「你在這裡找什麼嗎?」少女打斷他的牢騷,目光如矩的直盯著宛如他是不速之客。

「我也不知道,走啊走得就到這了。」他努力回想著自己怎會在這,森林很像他復國征途之中躲藏的每一個森林,溪水也很像他行經的每一條溪水,但他想不起自己怎會離開了皇宮走入他最厭惡害怕的茫茫霧裡。

「你不是帕爾斯的國王嗎?原來國王也有迷路的時候啊?」少女毫不留情的笑了起來,不過這笑聲並沒什麼惡意。

「我、我只是還沒有找好方向!」少年國王漲紅了臉辯解著。按照經驗只要順著這水流一定可以走出森林,他只是還在摸索的過程而已。

「好吧!那祝你早點找到,我會幫你跟依亞爾達波特神禱告,讓你迷路的時間稍微短一點的。不過或許神不會想要幫助異教徒喔!」少女扮了個鬼臉朝他擺擺手後,轉身離開溪邊。

「艾絲特爾!」他喊她,想問她很多事情,卻是不知從何開口,甚至他越努力思量,就越發覺自己忘記了問題是哪些。

而少女也一直沒有回頭,只是漸漸隱沒在白霧之後。


++


「艾絲特爾!」

亞爾斯蘭呢喃著顫了下身子,隨即驚醒過來。

窗外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或許正是雨水帶來的濕度與涼意,讓疲憊的少年禁不住打了瞌睡。

「……怎會突然夢到她呢?」恍惚凝視著雕花窗櫺外斜斜落下的雨絲,亞爾斯蘭嘀咕著揉揉臉。或許是昨天的事件勾起了他對於魯西達尼亞人複雜的看法,所以才使他企圖藉由夢境詢問唯一熟識的魯西達尼亞少女。

少女半強迫贈送的精簡版聖經還躺在亞爾斯蘭的抽屜裡,奇夫曾答應要幫忙翻譯,但總是譯不到幾句就被裡面的教條刺到抗議連連,於是亞爾斯蘭至今依舊沒能完全理解聖經裡寫了哪些東西。

「哎?」回過神,亞爾斯蘭才注意到手上染了好些墨。

自己不小心簽公文簽到睡著,滑落的筆尖將墨水染透好幾張紙,漆黑順著紙張纖維擴散,染得字跡都暈糊成一片,看來只能請抄寫員重新謄寫了。

他懊惱的翻了翻確認到底有幾張文件被弄髒,邊抽邊自責著又增加了他人無謂的工作量。最近他的睡眠狀況越來越糟糕,雖然和以前一樣早早就梳洗完畢上了床,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白天面對成堆公文時才又精神不濟,有時聽下屬報告聽著便恍了神,或者像這樣單獨簽文件時便不小心打了盹。

把弄髒的文件擱到一邊,亞爾斯蘭稍稍後仰退靠在比自己還高的椅背上長吁口氣,大到足以讓自己躺上去的桌面疊滿了高高低低的文件,文書官細心替年輕國王依急迫程度由左到右堆放,可靠的副宰相那爾撒斯也幾乎都替他先審視過文件,絕大部分他只需要在最後簽名即可下達執行,少數需要由他自行決斷的事項,也都會附上那爾撒斯親筆或由耶拉姆代抄的建議方案,多虧了這些協助,即使少年國王近期精神狀況不佳,也不至於影響做出正確判斷。

「陛下,您醒了嗎?」

聽到房間內聲響,守在門口的文書員必恭必敬的走了進來,在已經很高的文件上又追加一疊,然後充滿歉意的朝國王鞠躬。「陛下,宰相大人有交待,如果您睡醒了,請到議事廳上一趟,有事情得請示於您。」

事情多的時候越慌越處理不完,當了一年國王的亞爾斯蘭已經很清楚這點,雖然還不到能游刃有餘的面對,但也已經比剛登基時鎮定了許多,經驗這回事就是這樣累積起來的,能把個天真的少年漸漸磨去躁性,磨得沉了、嚴謹了,然後波瀾不驚。

拖動因為昨天在街頭狂奔太久還有些發痠的雙腿,亞爾斯蘭盡量維持著平日走路的步調踏入議事的廳堂,圓桌邊只有宰相魯項、副宰相那爾撒斯,和幾個高階的文官在等待,個別的侍從則站在邊上手持記事板隨時準備記下議會討論內容。在行過亞爾斯蘭並不喜歡、但正副宰相都堅持不可沒有的晉見禮儀後,會議便於焉展開。

可喜的是文官們彙報了獲得自由民身份後首批自願到邊防駐墾的原奴隸們,已經豐收了一季的農糧,但可惜的是基於輔助方案,稅率降得極低以至於能運回王都內的部份太少。

「不能調高稅,這是信用問題。」瞄了也跟著自己答案頷首的那爾撒斯,亞爾斯蘭駁回文官建議調高稅收比例的建議。「頒布的三年降稅才過第一年呢!王都物價是高了點,但還不至於需要這麼做。」

發覺年輕國王相當清楚王都內的物價狀況,原本已經討論到胸有成竹想逼國王對新自由民加稅的文官們,面面相覷只能打消念頭。

「陛下這決策英明,臣這邊的國土丈量也已經進行到尾聲,有些區域之前因為戰亂關係荒廢的土地,也已經規劃好,與其讓過多的人口集中在幾個城裡消耗食糧,不如盡早開放新一波的開墾分撥。」

那爾撒斯瞥了那些夾帶私心的文官們一眼,一如往常般從容閒適。

「確實是該如此,近來王都內治安出了不少問題,都是在於王都原居民對於新自由民的衝突,還是早些把問題根源送出去比較好。」

宰相魯項摸著灰白的鬍子同意的點頭。雖然他支持的亞爾斯蘭解放奴隸的政策,但那是起源於戰爭下的現實因素,並非真正認同奴隸也是與一般人同樣的個體,因此長久以來習慣的階級觀念,仍使這位保守嚴謹的老人家總在無意之間透漏對於解放奴隸的輕視。

體諒到魯項的年紀經歷,能夠做出這樣的讓步與支持已屬不易,亞爾斯蘭和那爾撒斯等人都會自動略過觀念不合而稍嫌刺耳的部份。他們立刻將討論重點擺回如何宣佈開墾訊息、管理部門分配、新自由民運輸方案等務實層面之上,亞爾斯蘭大部分時間都是保持嚴肅的表情沉默著,聆聽下屬們各種意見,由正副宰相分別從保守與激進兩個面相攻防後,最終再由他決定是否執行。

「那就依照剛才討論的結果下去執行吧!相關文件三天之內我要收到,這事拖不得,快要入秋了,天氣轉涼正好上路。」魯項的結論替會議劃下終點,官員們得了指令,召過各自侍從確認已經討論重點記下,便自然而然散會了。解放王的會議一直都是如此隨性,沒有強制開頭,也沒有硬性結尾,看討論的差不多便可離席。亞爾斯蘭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以為自己能回去繼續面對高如山巒的文件,那爾撒斯卻喊住了他。

「陛下請留步,我與魯項有重要的話得跟您談。」

「呃……好的。」多少猜到和昨天的微服出巡有關,亞爾斯蘭心跳便急促起來。那爾撒斯名義上是副宰相,但更正確來說他其實是王者之師,有錯在先的學生面對老師,總是顯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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