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亞爾斯蘭戰記坑底,騎士殿下萬歲。
長髮傲嬌受控、娃媽、手作廚、COS魂、偶爾奮起的懶散寫手。

逆風翱翔 01

喧鬧的人聲沸騰了整個市集,經歷過入侵、戰亂,然後又恢復安定熱鬧的葉克巴達那,正被夏末的熱度籠罩著。

天藍到發黑,雲稀疏的遮蔽不住陽光,因此街道上幾乎所有備有棚架遮蔽的地方,都成了受歡迎處,倘若還是賣上一些清涼點心的攤位,更是人氣沸騰。

「陛下,先說好,今天我們只夠點這兩樣喔!」

雖然天氣很熱,仍舊罩著頭紗偽裝成女孩的耶拉姆,墊墊錢包後壓低了聲音提醒微服出巡的少年國王。

「怎麼這樣?我本來還想要喝這兩個,你也帶太少錢了啦!」

戴著棕色假髮的亞爾斯蘭,可憐兮兮指棚架上高掛的玫瑰蜂蜜冰露和蘋果紅茶廣告,發出完全不符國王身份的哀號。

「我本來有準備足夠的,但是估計被那爾撒斯大人識破了,所以昨天突然以買畫材零錢不足為由,從我錢包拿了一大把銀幣走!」邊解釋著緣由,耶拉姆也隨之臉垮了下來。想到那些銀幣要是真的被拿去購買畫材,最後成為禍害帕爾斯藝術史的成品,耶拉姆就覺得背後冷汗涔涔。

「所以現在我們只夠買兩碗冰石榴汁嗎?」

看著牆上菜單,亞爾斯蘭忍不住低聲哀號。如此普通且傳統的飲料,少年國王在皇宮裡要多少就有多少,甚至品質更好。但是打從前幾天拿到亞爾弗莉德帶回的宣傳單後,他就一直想找機會出門透透氣,既然好不容易和耶拉姆溜出宮,不吃點外面的食物便回去,又覺得虛度此行。

「陛下,只單點一份蘋果紅茶的話還夠的,我不喝沒關係,您就別……」「建議駁回,我說過了出來的時候我們是朋友不是君臣!我有你也得有,就這樣。」明知自己立刻前後言矛盾,亞爾斯蘭還是嚴肅的宣示。

拗不過國王兼友人的堅持,耶拉姆只好還是點了兩份冰石榴汁。攤主接過銀幣後立刻手腳麻俐的從一旁的水井裡拉出整大桶沉在井底下保持冷度的果汁,盛了滿滿兩大碗擺到他們面前。

早已熱到發昏的兩人,迫不期待用小匙子撈著果汁裡透紅珍珠般的果肉,一入口,酸甜的滋味立刻自舌尖透到喉底,沁涼了整個身子。雖然是平日已經吃慣的點心,一旦不是在事務繁忙的皇宮裡,便自動美味加倍了起來。兩人邊言不及義的閒聊,邊一口接一口的喝著,很快就去了大半碗。

「雖然份量還挺多,但是這價格好像太貴了點吧?」負責操持家務好幾年的耶拉姆望著牆上的價目表,忍不住發出家庭主婦般的牢騷。向來都是由部下幫忙付錢的亞爾斯蘭知道此時自己插不上嘴,便靜靜的聽友人抱怨,雖然在去年自己登基之後已經進行一連串平穩物價的政策,但戰爭所引發的物價飛漲並不是幾條政令下去就能扭轉,運輸通道被毀壞、各行人員因參戰而死傷、甚至專事生產的農村被魯西達尼亞人無情血洗,導致農田荒蕪等等,即便有了基蘭自海上運輸而來的進口物資補給,仍因成本的差異而昂貴的讓市井小民吃不消。

「看來我還有很多要努力的啊……」

凝視著棚架外熙來壤往的人潮,亞爾斯蘭陷入沉思。做為一個傳奇般的王者登基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戰後的百廢待興以及改革政策的重重阻力使得年輕的國王越來越少有笑容,也經常像這樣不自覺便陷入冥想中。發覺陛下又神色黯然,耶拉姆有些自責,自己真是多嘴,說好出來玩就是要放輕鬆,卻因為自己忍不住要抱怨物價,導致陛下又開始煩惱起來了。


「陛下,小心!」

冷不防一個杯子飛了過來,幸好耶拉姆眼明手快搶先接住,否則杯子便要直接砸在亞爾斯蘭額頭上。耶拉姆氣急敗壞正要出聲罵人,杯子飛來之處卻搶先發出了桌子被掀倒的巨大聲響,還伴隨了女人的淒厲尖叫。

「怎回事?」手還握著飛過來的杯子,耶拉姆想往鬧事方向前進,但亞爾斯蘭機警的拉住他,他們微服出宮是秘密,不能捲入任何突發的混亂,否則麻煩便大了。

君臣倆只能強裝鎮定的混在圍觀的人群裡向後退,直到退到街邊牆角正巧有著成堆的木箱可以踩,才終於越過人群黑壓壓的頭頂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幾個衣著顯然用料不錯的年輕男子在欺負一名年輕婦人,他們用不堪入耳的輕薄言語奚落著女子,並不時推上女子一把,女子懷中還抱著個嬰兒,左閃右躲想避開欺侮,但卻連圍觀的群眾都不幫忙,不是閃開她求救的手,便是將她推回圓心內。

「這太過分了!」亞爾斯蘭忍不住低咒,手已經不自覺按上腰間的短劍柄,但這次換耶拉姆鎮定的扣住國王的手腕,市井中類似事件天天都在上演,看慣這種畫面的侍從謹慎示意他再觀察一陣,莫輕易下去攪和渾水。

被推了好幾次,女子開始發出不像正常人的尖叫,那叫聲淒厲刺耳,更像動物被宰殺前的哀鳴,懷中的嬰兒也被這叫聲驚嚇到從哀號轉而爆出啼哭,女子連忙晃動嬰兒,這一晃便將包裹嬰孩的包巾鬆開,露出嬰兒一頭不屬於帕爾斯人的金黃頭髮。

「魯西達尼亞孽種!是魯西達尼亞孽種!!」四周圍觀群眾爆出惡劣的笑聲,嘲笑著懷抱入侵者血統孩子的母親。

帶頭的華服男子對民眾這個反應顯然相當滿意,他戲謔的猛踹了女子一腳企圖強行奪過嬰兒,女子吃痛哀號不止,卻仍舊死命抱緊嬰兒不放,母子倆滾在塵土街道上沾滿一臉灰黃土渣,模樣悽慘卻只是引來更多的訕笑。

死命抓住已經氣到渾身顫抖的國王,耶拉姆低聲提醒他冷靜再冷靜,然而倒地女子深色頭髮與深邃輪廓都清楚標誌了其帕爾斯血統,這使得帕爾斯國王很難接受復國後同胞之間居然還在自相殘害的事實。

一個帕爾斯母親卻抱著魯西達尼亞人外貌的孩子,想必不是當初為求活命委身於魯西達尼亞人,便是曾被異族強暴才懷下這混血孩子。

但是並沒有人在意女子可能經受過得痛苦,帶頭男子甚至還覺得只是推打女子不夠過癮般,居然拔出腰間的刀對著滾在地上的母子晃動,見到刀刃白晃晃閃著光芒,女子發瘋似的不斷尖叫,抱著嬰孩驚慌後退,但仍敵不過其他鬧事男子一擁而上的搶奪,嬰兒終於被搶離懷抱。

「吶吶!大家看看啊!這金髮金眼!大家說該怎辦好啊?」鬧事男子無視嬰兒悽慘的哭聲,像拎玩具般將嬰兒拋接著。「依亞爾達波特神怎還不來拯救他的子民呢?哎呀、我都忘記了他已經被帕爾斯解放王驅逐了啊!」

這番敵我分明的說詞立刻引來圍觀群眾的嗜血歡呼,他們受到魯西達尼亞人將近一年的燒殺擄掠,對異族的痛恨此時全轉到這金髮金眼的小嬰兒身上,他們叫囂著、歡呼著、嘲諷著,巴不得男子現在立刻致嬰兒於死地。

「住手!」

清脆響亮的呼喊越過圍觀人群闖入,正在群情激昂的圍觀民眾疑惑又鄙夷的看著這個身材中等的少年,對他仗義的態度嗤之以鼻。

掙脫了耶拉姆拉住自己的力道,亞爾斯蘭跳入人群之中,擋在倒地的女子前方,昂起頭怒視著欺負人的男子。

「把嬰兒還給母親!」

他厲聲說道,鏗鏘有力的音調讓四周登時靜了幾秒。

「你有什麼毛病啊?」

被這樣喝斥的男子絲毫不把亞爾斯蘭的命令放在眼裡,居高臨下睥睨著少年。他並不知道眼前的棕髮少年便是整個帕爾斯國的統治者,其實也不能全怪他,雖然王都之中不少人都見過亞爾斯蘭的真面目,但微服出巡的喬裝掩去了亞爾斯蘭醒目的銀亮髮絲和白皙膚色,使得所有人都無從聯想起少年的真實身份。

「我再說一次,把嬰兒還給母親!」

無視周遭又再度鼓譟起的嘲笑叫喊,亞爾斯蘭絲毫不畏懼的拔出隨身短劍進入備戰姿勢,沉聲再次命令。

「臭小鬼,你以為你是誰啊?憑甚麼命令本大爺?」

鬧事男子們被亞爾斯蘭的態度激怒,紛紛抽出腰間刀劍揮舞。畢竟是個尚武的國家,剽悍的民風使得帕爾斯人不但不怕,反倒更加喧鬧起來,圍觀群眾呼喊著替鬧事男子加油,也有少數參與過戰爭的人發覺少年握劍架式顯然受過正統訓練,倒過來替亞爾斯蘭加起油,一時之間場面滑稽的像是場鬧劇。

但鬧劇主配角們可都繃緊了神經。還站在人群後箱子上的耶拉姆捏緊袖中幾把小短劍,銳利目光鎖定著圍繞著國王的幾名鬧事男子,只要他們輕舉妄動,便要直接取他們性命。不知黃雀在後的男子們見亞爾斯蘭執意不退,紛紛將刀尖對準亞爾斯蘭,激動朝打擾他們取樂的不知死活少年飆罵著穢語,曾經歷過大小戰役的亞爾斯蘭看多了這種因激動而面孔扭曲甚至嘴邊冒著白沫的醜陋臉龐,基於對自己近日漸受肯定的劍技的信心,他反而益發鎮定的調整重心,隨時準備給予這些冒犯者教訓的一擊。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緊張對峙到只要一陣風都能開啟戰端之時,原先倒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尖叫著跳起來衝向還拎著嬰兒的男子,像發瘋蠻牛似猛地朝男子懷裡猛撞,男子猝不及防被這一撞整個人給掀翻在地,刀子也飛了出去,劃破了女子臉龐到肩膀一道長長的血口,鮮紅血液噴灑飛濺在塵土中,像是開了滿地紅花。但女子絲毫沒感受到痛覺般只是緊抱著搶回的嬰兒,哀厲嚎叫著朝街口狂奔,民眾被這劇變發展嚇呆,許多人不及閃避被撞了一身染血塵土,只見女子遠去的方向滴了一路斑斑血跡,像狂笑又像野獸哀鳴般的怪叫離了幾個街口都還能聽到。


眼見無戲可唱,沒了興致又丟了顏面的男子楞了楞,怒瞪打亂一切的亞爾斯蘭,爬起身來重重啐了一口後撿起被撞飛的刀。

「滾吧你!別讓老子再看見你!」他怪吼怪叫著掩飾被瘋女人撞倒的尷尬,朝亞爾斯蘭叱喝。

「算了算了,那個瘋女人反正天天會來這報到。」

「真無聊,回去了!」

鬧事者們沒了玩樂興致,也紛紛鬆懈下戰意。

知道事情已經暫時往自己預期方向結束,也不打算鬧大的亞爾斯蘭警戒環視四周,確認其他人都一一收起武器,才將短劍收回劍鞘內。已經跳下箱子的耶拉姆連忙鑽過逐漸散去的人群趕到亞爾斯蘭身邊,輕聲詢問國王是否安好。

但耶拉姆的出現,使得原本已經要轉身離去的鬧事者們再次回過頭。他們以下流的眼神掃視著女裝打扮的耶拉姆,嘻嘻哈哈哄笑成一團。

「唷唷!我說這膚色這模樣,妳以前是奴隸吧?」

「長得挺可愛,你是正義小少爺的相好嗎?快感謝解放王給你們正當戀愛的地位啊!」

「就是,現在可是解放王的自由民了呢!能拿薪水,還不可隨便買賣了呢!」

充滿惡意的猥褻笑聲哄然響起,終於激怒了隱忍許久的耶拉姆。

「閉上你們骯髒的賤嘴,不許污辱亞爾斯蘭國王陛下的名諱!」

真虧得耶拉姆在這樣盛怒的狀況下仍不忘維持女性音調,亞爾斯蘭在心底默默佩服著,也為好友替自己挺身的氣勢打從心底感謝。但耶拉姆這樣依吼,顯然把狀況變得更加混亂了。那些輕浮的流氓們再次圍住了亞爾斯蘭,也同時圍住了耶拉姆。

「小婊子,自以為被解放了就驕傲起來啦?別忘記是誰當初打開城門害葉克巴達那淪陷的?不就你們這些混蛋嗎?」

「瞧你們這下賤樣,幫著魯西達尼亞人進城,國王沒把你們滅了,居然還下什麼解放令,我呸!」

一口膿痰直接噴在耶拉姆粉色的頭紗上,噁心的兩位少年直想嘔吐。

「別以為有法令在那就沒人動的了你們,整個葉克巴達那這麼大,你最好保佑國王天天來巡視保護你們啊!」

充滿仇恨的刀刃再次亮晃晃的在豔陽下閃動。

這些曾在魯西達尼亞蹂躪下勉強撿回一命的王都居民,好不容易盼到了王師回朝,卻是三方混亂的爭奪大戰,總算等到了統治者確立,能夠喘口氣迎接和平時,扎扎實實的奴隸解放令卻開始執行了。富裕的葉克巴達那內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奴隸,戰爭毀壞了他們擁有的房舍和財寶,正在需要人手重建家園的時刻,國王的解放令又迫使他們釋出最後的財產──奴隸。

這使他們憤怒,敢怒不敢言,於是轉而朝比自己更弱小的受害者宣洩怒氣。

望著同胞毫無理智佈滿血絲的狂暴眼睛,亞爾斯蘭雖能體會卻悲慟萬分,到底該怎樣才能夠使他們明白,當初王都的淪陷正是起源於他們這種心態;到底該怎樣解釋,才能使他們理解即便是瘋狂的魯西達尼亞人,也一樣是戰爭底下的受害者?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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