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亞爾斯蘭戰記坑底,騎士殿下萬歲。
長髮傲嬌受控、娃媽、手作廚、COS魂、偶爾奮起的懶散寫手。

長篇--逆旅 6

[六]尋


這是一個炎熱的午後,站在高牆下的輪值兵見四處無人,便不顧忌軍人形象的打了個大呵欠。


站崗是一件相當單調無趣的工作,尤其是位於這麼偏遠地方的哨站更是如此,通過的車輛屈指可數,甚至隔了好幾個小時才偶有一兩輛運貨大拖車經過,讓他站在這樣空蕩的地方守著,直讓人感到無聊透頂。


但服從就是軍人的天職,他抬了抬肩膀,正打算重新抓穩槍桿恢復站崗標準姿勢,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力量已經將他連人帶槍甩上半空,接著便猛烈撞在牆上,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輪值士兵連哼一聲都來不及,便這樣撞暈過去,重重摔落在塵土中。


「都解決了!」自半空中輕盈躍下,確認範圍之內的站崗士兵都已經全被放倒,紅葉朝上方同行的兵部和葉比出大拇指手勢。


兵部不急不徐的下降到檢查哨的牆前,伸手按在站崗士兵的腦門上,快速搜尋可用的資訊,可惜的是,這名士兵是今早才移調來此,只知道前天此處發生槍戰,造成前一批輪值兵不少人受傷,因此自己被徵調來替補。由於這種事件對於能自由擁槍的合眾國而言,根本家常便飯,以及職務關係不宜多問,因此士兵所知僅止於此,其餘則付之闕如。


兵部嘖了一聲厭惡的甩開手退開,用念動力挑起士兵摔落在一旁的槍丟給葉。


「啊?幹麼拿普通人的武器啊?」接住槍的葉怪聲怪調的抗議著,他又不是像安迪那樣擁有非攻擊性的超能力,對於用槍也並不在行,但在他想丟掉槍時,被紅葉用固定空間合成的蠻力硬按住了。「拿著吧!破壞ECM裝置好用的很。」當然,必要時在偵查過程中使用,還可以偽裝成是普通人的攻擊,混亂追查者的視聽,避免給組織帶來無謂的麻煩。


沒去理會兩個下屬怎樣溝通,兵部逕自走到高牆前。高牆四周除了無可避免的風沙塵土之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至極的檢查哨,高聳鐵門、厚實牆埵,唯一讓普通民眾通行的分道暫時關閉著,通道口上方的ESP檢測儀器也隨之處於關機狀態,因此沒感應到兵部三人的靠近。


「如果沒偏離方向的話,日宮最後行經的路線,一定會經過這個哨站才對!」紅葉瞥了下一望無際的公路,檢查哨反方向那端,以普通車速走上兩小時多,便是安迪曾行經過的休息站。


兵部半浮空中,臉上依舊著淡漠,內心卻是翻江倒海著,腦中揮之不去讀取到的話語。『那個感覺我還知道是什麼。是喜歡。』來到檢查哨前,他們依照著原本紀錄上安迪被衛星定位追蹤到的移動路徑,先到達了那個狹小空蕩的休息站。站裡到處都是安迪觸摸、使用過物品後無意間留下得思緒殘影,讀取起來格外刺激著他的定力。即使紙張已經燒成灰燼散落一地,上面曾經停留住得思念也不隨著形消而湮滅,在他低下身觸摸時閃電般自指尖直刺入體內,擰住他的自信,揪緊他的心神,衝撞他以為穩妥堅固的決心。『是喜歡。』他彷彿看到安迪就站在眼前,對於他露出無奈又縱容的傻笑,那笑、暖勝春陽。


他想像過無數次,不論無意或刻意,如有一日兩人重逢了該如何是好?太過煽情的反應自然是不合乎他個性的,然而揍痛對方幾拳,再來點言語譏刺又有失他素來自賦的優雅形象。那故意置之不理冷淡相對呢?又未免顯得幼稚可笑,更不相稱於他的年紀和身份。一個看似簡單無聊的問題就這樣困住了他,每當想起那個紅色背影堅決的逐漸遠去的畫面,他就開始心煩意亂,又有些暈眩像酒醉般茫然──即使他從未喝過酒。


他都還沒釐清該怎做,煩惱的核心就去向不明。安迪素來都和大家保持著聯絡,不至於無故失蹤,除非有人出手干預。這讓他難得的打從心底動怒,想瞧瞧到底是誰膽敢如此冒險,藏匿起史上最兇殘ESP通緝犯的所有物。


「少佐?你還好嗎?」紅葉擔憂的望著他。


他在那默不作聲的發愣太久,以至於當初就堅持要一同前往的紅葉越發感到不安。


他朝她擺擺手要她別擔心,擠出一個與平日差不多佻巧的冷笑。「看來外面沒什麼可看,雖然裡面肯定很寒酸,不過參觀一下合眾國的檢查哨感覺也挺有趣的!」


紅葉猶豫的轉頭看看兵部又朝葉眨眼,對是否真該立刻衝進去有些舉棋不定。分頭行動之前真木還特地慎重無比的叮嚀她,少佐昨晚的意思是先作壁上觀,避免太快涉入混水,以免尚未明朗的局勢變成目標改向潘朵拉,那就無異是自找麻煩了,所以最好偵查完就撤退,不要有多餘的動作,更避免發生戰鬥。但果不其然少佐又是三分鐘熱度,似乎已經忘記自己交待給真木應當要中立的發言。


「等老爺子你這句好久了!」明明也一起被交待,卻一點都不在意紅葉的煩惱,葉隨便將槍掛在肩上,摩拳擦掌的說著,好像闖入檢查哨不過是要去隔壁公園逛一圈一般輕鬆簡單。對他來說這事情本來就很簡單:誰動了潘朵拉的家人就等著迎接報應,日宮是老爺子認證的潘朵拉榮譽會員,也是他難得交到的同年紀好哥兒們,兄弟有難豈可默不作聲?當然、救出來之後嘲笑一番也是必須的。


反正,當他們三人現身在可能是日宮消失的地方時,就已經擺明潘朵拉將一腳踏入了這場混局之中。


「走吧!」


兵部笑了笑,習慣性的雙手往口袋一插,一個閃身便瞬間移動進了檢查哨內,葉和紅葉也隨之跟上,三人如入無人之境般輕鬆的就進到了高牆環堵的檢查哨內。


果然如同紅葉所說,檢查哨內有幾處裝設了新型高頻率的ECM,葉便當成在打電動般拿來當標靶射擊著玩。哨站不太大,一下就巡視完畢。原本他們以為,檢查哨既然外部配有站崗士兵,內部應該也會有駐守,最少總有行政工作的文書兵,卻沒想到內部一片空空如也,無人坐鎮的辦公室放任文件散落,有的電腦也隨意棄置桌旁或地上,似乎是倉促之中撤離因此來不及收拾乾淨似的。或許這樣人去樓空對於那些普通人而言是幸運也說不定。兵部不動聲色的掃視四周,藏在口袋中手卻握的死緊,指尖直刺入掌心,繃得骨節都發痛了。


「搞什麼啊?為什麼裡面都跑光了,外面站崗的卻不知詳情?這太奇怪了吧?」葉將彈量已然用盡的槍隨手一扔,雙手交插枕在腦後,對於沒機會痛快的戰鬥感到很是無趣。


雖然可以不用浪費力氣制伏普通人,紅葉也無法輕鬆起來。「U.S.E.I.是這麼做事不仔細的單位嗎?撤退時居然這麼放任多東西沒帶走也不湮滅一下證據,該不會…其實是被強行轉移走的?」


「可是剛才那些ECM還在運作欸?有那麼麻煩的東西在,還能夠轉移走那麼多人,要超度很高吧?」


紅葉嘆口氣忍不住動手敲了葉一記,這個大男孩身子是長大了,心智縝密度卻總還沒追上。「那種東西是電力運作的吧?把電源暫時切掉,只要幾秒就足夠了不是嗎?」


聽著後方姊姊認真隨機教育弟弟,兵部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緊繃的臉色也終於稍有緩解。


三人暢行無阻的來到哨站供一般民眾通行的通道。說是通道,倒比較像個車站大廳,只是軌道和月台替換成馬路和掃描儀器。他們也終於看到預期中的景色。


一片狼藉、宛若廢墟的通道,檢測儀器盡數被打碎,道路上燒胎痕跡仍在,兩旁柱子上佈滿彈痕,有稍事打掃但未及清走的碎土殘磚和空彈匣彈殼東一堆西一堆,大廳牆上多處還有爆炸過得焦痕,場域中甚至還瀰漫著淡淡的煙硝臭味,有些地方染著已經乾涸的黑色痕跡,無須多言便可猜到那是什麼。


類似的戰後焦土殘垣兵部已目睹不知幾百回,從二戰期間早已司空見慣了諸如此類的場景。比起當初救出三幹部時行經的砲火彈雨之路,今天看到的不過是個小型槍戰之後的殘址罷了,且論起規模,恐怕還是幾十年經歷中排前幾名小的。


但就是這個小規模槍戰,讓他如今最在意的人從潘朵拉的監控座標上消失了。


摸上滿佈彈痕的柱子,原本就已經脆弱的牆面便開始掉下細碎的焦塊,剝落的油漆碎成片片像羽毛般在飄落。他閉上眼睛,看到了有如電影畫面般閃爍不止的喧鬧畫面,那是事件發生時殘留在空間裡的紀錄。


這座內部彈痕累累的建築,是一座標準規格的跨州檢查哨,由於位處國家邊境,因此是州政府與軍方共管,只有一個關口隨時開放,供一般用路者接受檢查後通行之外,其他關口平日都是關閉,偶有迷彩塗裝的軍用廂形車進出,高大的鐵門旁佩槍的士兵定時巡邏著,並在哨站內設有ECM裝置防備超能力者罪犯襲擊。或許便是這些ECM一直運作到剛才才被摧毀殆盡,影響了他對於過去畫面的辨識,他所能看到的畫面都像在霧玻璃後一般,無法非常清晰的辨識。


畫面最後,一群由重機組成的車隊進入檢查哨,重機騎士紛紛主動下車受檢,一個又一個,經過搜身、驗證、臉部辨識等標準流程之後,都又重新騎回車上揚長而去,直到最後一名騎士經過臉部辨識掃描機時,突然警備聲音大作,接著畫面裡就只剩下爆炸、槍聲以及駁火時人生雜沓的呼吼。


那個身形、那個髮色,即使只是模糊的輪廓,他也不會看錯。


睜開眼,任由灰黑的碎屑從他的指縫裡溜洩而下,留下火燒後的焦臭味。對精神感應能力者而言,這樣的枝微末節能提供的訊息就已經足夠了。「居然是這樣被抓的嗎…」兵部低語著邊吹了下掌心,讓風帶走了最後停留在指縫間的焦沙。


在力量暴走的事件結束之後,兵部不僅消除了早乙女的記憶,潘朵拉也同步駭入合眾國ESP資料庫,以及安迪待過得所有學校學籍、城市戶籍登錄處等等,全都徹底消除了所有關於安迪.日宮的紀錄,並且製作替補的新身份取而代之。合眾國是一個重視法律與人權的國家,沒有實質證據時便無法輕易逮捕嫌疑犯,因此安迪即使涉入背叛U.S.E.I.與殺害前任局長的案件中而被通緝著,卻受利於身份上已完全是另一個人,而依舊可暢行無阻於合眾國內。


「真奇怪,之前他也都這樣通過檢查哨不是嗎?」葉翻著手機裡的通訊紀錄,先前安迪才傳了他類似的跨洲旅遊心得來,甚至還有以新的身份被開交通罰單、登記買槍等生活插曲,顯見變造後的新身份應該是周全無虞的,卻萬萬沒想到這次的旅行過程中就出事了。


「有人動手腳把資料修改回去,那就表示這人應該原本就擁有日宮的資料,還有和我們一樣高明的駭客手法,那應該不是傭兵組織受雇於誰,就是U.S.E.I.裡的人又想幹麼了吧?」


「哎?葉今天怎麼了?突然變得好聰明好機敏啊!」


「臭老爺子,不要講得我平常好像是笨蛋似的!」


「雖然不忍心說實話,我還是得說、差不多。」


「什麼不忍心,你根本很想找機會這麼講對吧?」葉握緊拳頭蹦跳著,他難得覺得自己思路清晰條理分明了一回,是該受點表揚,沒想到還是被當成了小孩子玩笑。


「葉,那種事情誰都想的到,重點是對方駭入資料讓日宮被抓的目的呢?」對葉老是過於浮躁早已習以為常,紅葉嘆口氣。「看來這裡能得到的資訊也就如此而已了,撤退吧?真木應該也處理完他那邊的任務,準備要回浩劫號了。」


兵部贊同的頷首著向前一步,正打算帶兩個貼心的孩子離開,卻在視線向下時不經意間瞥到一點金色反光在碎屑砂石堆裡彷彿在呼喚他,使他下意識的勾了勾手指,凌空將那金色的小物從塵埃裡挑起捏到手上。


雖然染上焦黑還嚴重磨損,但外型仍可清楚辨識,這是原本用來開啟前一艘浩劫號控制核心的鑰匙。『我允許你不用上繳回來。』『這樣啊…那我會好好收著。』他記得那時,安迪直率笑著,仔細的將這曾是鑰匙的金色掛件收入背包側邊的分隔小袋中,或許是在槍戰中子彈劃破了背包因此滾了出來。


看著這熟悉的掛件,他突然覺得有什麼電光火石般劃過了先前一片混沌的思緒,清澈了積累已久的低壓情緒,原先四散著的線索開始慢慢拼湊出完整的形狀。


看兵部突然若有所悟的笑出聲來,紅葉和葉都多少有些詫異。


「走吧!回去了。」他將安迪遺留的金色掛件塞入口袋後,若無其事的拎起家人一起穿越空間的間隙,轉換到距離檢查哨數百公尺之遙的空中。


頭也不回的飛離那縮小到如同模型的建物,兵部知道後方兩人正用好奇的眼神催促著他說明。


但他還不想。不急於此一時的,反正一切很快就要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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