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娃媽、手作控、Rilakkuma教主、懶散寫手。

長篇--逆旅 4

[四]眼


「你真的要走嗎?」


「嗯,是的。」邊打包行李,他邊乾脆的回應著站在身後的人。


說是行李,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收:幾件換洗衣物,原本是用來執行任務最後卻沒真正用上的M1911A1手槍,一些個人盥洗用品,就沒有其他了,簡單到有如他只是來潘朵拉渡假一般。最後在整理夕霧和其他小孩子給的卡片和零碎小紀念品時,一個兵部造型的金色公仔掛件滾出,他遲疑了下,挑揀出來舉起給身後的人看。


「這個、已經沒用了吧?」舊的浩劫號已經沉沒,新的還在建制中,伊八號的保全系統不會再和以前一樣可以輕易入侵,而他、更也沒有必要做那入侵者,於是這舊版的鑰匙便成了多餘。


下午的斜暉黃澄,璀璨穿過窗戶斜切而入,他在光線之中,後方的兵部則站在陰影裡,黑衣在陰暗裡更顯身形模糊,只有那微啟的薄唇清楚的傳出優雅的音調。


「留著吧!我允許你不用上繳回來。」無論是要做為紀念收起,還是就當垃圾隨手丟棄,都悉聽尊便。


「這樣啊…那我會好好收著。」他笑了笑,將掛件放入背包側邊的分隔小袋中,謹慎的拉起拉鍊後輕輕一拍。之後的旅途還不明朗,這個掛件肯定還要跟著他流浪上一陣子,等之後如果穩定下來,他打算將之擺放在清楚可見的地方,作為這段精彩回憶的見證。


行李收拾完畢,收緊袋口,他將背包往一旁沙發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上去,因為心情寬暢而緊繃的四肢也隨之放鬆開來,張開雙臂跨在椅背上,他仰起頭吁了口氣,才發覺自己對於這無所事事的平靜還真有些不能適應。他偏過臉望著還站在一旁的兵部,拍了拍沙發空著的一邊座位。


「別一直站著,過來坐下吧?你的身體還…」「我沒事!」不等他說完,兵部已經提高音調打斷了他,但也就只說了這句話,便又再次陷入沉默。


他尷尬的歪了歪嘴,把視線收回。原本他沒打算這樣大張旗鼓的宣告自己要離開,但在葉的全力放送之下,他要離開的訊息迅速的眾所周知,才收行李到一半兵部就直闖進來,不言不語的盯著他折疊衣物,那眼神便夠讓他渾身不自在,平日刻薄的尖牙利嘴也莫名沒了聲,更令他膽顫心驚,原本打好的腹稿也不知該從哪開始才是。


「咳…」收攏手臂坐正姿勢,清了下嗓子,他嚴肅的將視線對上面無表情的兵部。「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兵部低柔的嗓音迴盪在房裡,撞擊著他的決心。


是啊!為什麼要道歉呢?


為了拯救對方生命,他已經用盡了全部的超能力,甚至遠超出他原本所自知的超度,消耗殆盡之後的左眼視力幾乎全部喪失,只剩下對光線微弱的辨認能力。如此巨大的犧牲,應該已經足以償還先前所犯下的過錯,那為何又忍不住要道歉?


「因為,覺得你給我太多,而我能給的太少吧!」他按捺著突然急促起來的心跳,依照原本就想好的草稿,盡量穩住情緒不急不徐的回應。「無論目的為何,你當初接納我進入潘朵拉,之後又原諒我愚蠢的過錯,而且讓我在這裡體驗了人與人之間可以不需要目的性就親暱的相處,我得承認,我從沒如此快樂過。」


「那、為何還要走?」


「因為不想當個單方面的接受者。我不想接受了你這麼多幫助,就從此安逸在這,那樣會使我養成依賴的,我不要自己變成那樣,我希望的是…站在你身旁,和你並駕齊驅。」


不善表達情感如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坦白自己,邊回應著預料中的問題,邊身子有些發燙起來。「而且我現在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潘朵拉是ESP團體吧?有個普通人混在裡面一點用處也沒有,不是很奇怪嗎?與其放在不適合的地方,不如出去看看,我相信還有其他地方更適合我這個半吊子,也更能在你所開創的未來中派上用場,所以我才決定要離開潘朵拉。」


曾經從哪開始,如今便自那結束。結束,總是比開始更需要勇氣。


「雖然理想不同,但是我很高興也很感謝能夠遇到你,兵部。」


望著怔忡不作聲的兵部,他緩緩起身走上前,柔和的俯視著對方,陰影中那張精緻的臉龐依舊面無表情,不知藏匿了多少秘密在裡面。一瞬間,他湧起了不知名的衝動,想去觸摸對方的臉頰,或者握緊對方的手,甚至將對方摟進懷裡溫柔的輕撫。


他被自己這樣突如其然猛烈的欲望給嚇了一跳。


「並駕齊驅…你以為你是誰啊?」兵部灰藍的眼眸看穿一切似的淡漠瞪著他,嚇阻了他心中那份高漲起來的渴求。「你愛去哪就去吧!想跟我並列,你或許直接去投胎會比較快。」說罷,也不管這話有多麼傷人,便冷哼著大步轉身走開。


被這樣不客氣的貶低,他心中的纏綿柔情頓時一掃而空,氣急敗壞的伸手過去想扯住對方。


「等等、兵部!」


他沒能抓住對方,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而撲倒在地,落空的惆悵將夢境與現實猛然割裂,他先是聞到空氣中瀰漫著醫療機構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接著是耳邊細微的低語人聲,視線正上方純白色天花板掛了成排燈管,光線通過他高舉的手掌刺入眼簾,原來他正躺在病床上。


安迪坐起身來,渾身痠痛無比,後腦杓尤其疼的厲害,伸手一摸,頭上不知何時被捆了一堆繃帶,繞過左眼和後腦,遮蓋了半邊臉,摸來還有些濕稠自繃帶下滲出,沾了指尖點點暗紅。


基於過去軍事與偵查訓練養成的習慣,他很快的自恍惚中收攏精神,雖然疼痛稍微干擾了思考,但他很快就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的事:休息站遇到車隊、結伴馳聘公路、跨州檢查哨、被U.S.E.I.包圍、激烈槍戰,然後寡不敵眾投降被抓。


照理說他雖然被通緝,但不是一般全國性的刑法犯罪通緝,而是屬於U.S.E.I.的ESP犯罪特殊管制,因此應該不會移轉給其他單位,所以可以推測現在所在之處應該是單位裡所屬的醫院或研究機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環顧四周,病床外型與一般醫院無異,就是普通得不鏽鋼床架搭配填充泡綿床墊,枕套被褥上也沒有印任何組織的名稱,甚至連一旁點滴瓶上的標籤也被刻意撕去,無從瞭解出廠自然無法推斷更多資訊,可以見得是預料到在此的病患都具備基本偵查能力,所以刻意抹去了任何可能成為評斷依據的機會。


他動了動手腳,確認還可以正常使用後走下床。這是一個無窗的房間,電子式的門他很熟悉,是多層金屬混合,表面無把手,必須從外側感應刷指紋才能打開,斷電或受到槍擊後還會自動鎖死相當難以撬開。四面白牆,門上空調通風口是內嵌式,天花板除了剛才所見的水銀燈管,還有個再明顯不過的ECM裝置。房內除了剛才他躺的病床、連在牆壁上的點滴吊架、一個固定在地面的矮桌再無其它,拉開矮桌抽屜,內部也空無一物,可想而知這些設計便是為了防止有超能力的病患做出踰矩行為,再仔細一看,不鏽鋼床架邊緣有摩擦過的痕跡,可推論在這之前,曾在這房內監禁過得ESP病患或許有被用上鎖扣之類固定四肢,像他這樣還能自由起身觀察,已經算是相當放鬆。


既然行動被限制,私人物品自然也理所當然被沒收了。房內沒有看見任何原本屬於他的物品,包括原來身上的衣服。他伸手一摸胸口,果然連限制器都被拿掉,發覺這點令他相當不悅但又無計可施。


深吸口氣壓下怒意,猜想到或許連情緒波動都被監視著,他更必須維持冷靜。房間內不可能沒有監視設備,但在天花板角落並沒有看見常態的監視器,通風口則清楚可見後方送氣濾網,顯然也不是個好的設置點。他將視線轉回嗡嗡運作著的ECM裝置上,現行ECM仍多是以電力驅動,基於建築工法上的便利,以及ESP者不易破壞ECM裝置的原則上,最有可能將這兩者設置在一起。


「喂!你們在聽嗎?」他朝著ECM的方向提高音量。「不管你們是哪個單位,有什麼要問的就直接一點來吧?」


毫無意外的,房內依舊被寂靜包圍,除了他自己呼吸的聲音之外,沒有其他回應。


「嘖…」安迪莫可奈何又坐回床沿,看來監禁他的單位是暫時不打算有所接觸,這樣連要搞清楚自己目前所在位置都有困難,更遑論逃出去。


他說服自己冷靜下來,U.S.E.I.不可能將他抓來就只是為了純粹終身監禁,必然有其他理由。首先,他幾乎沒有超能力到近似普通人,即使再有犯罪嫌疑也不該是管控ESP的單位來偵查;其次是關於潘朵拉的情報,與其費盡心思抓住他,不如通過外交和政治管道向巴貝爾交涉還比較有效率。


那麼還有什麼原因值得耗費大量人力來追捕他呢?


他坐在床沿低下身子,絞盡腦汁的思索著,握緊的雙手無意識的抵上額頭,才突然意識到除了包紮傷口之外,被繃帶包覆住的左眼似乎有些不大對勁。顧不得繃帶包覆範圍包括後腦傷口,他急急的拉扯開臉上包紮,染血的繃帶一圈一圈落在他頸肩上,空氣間立刻瀰漫了一股鐵鏽和藥物混合的怪味。


揭下覆蓋在眼瞼上的紗布,他睜了睜久未能清晰辨物的左眼,右眼看來強度一般的白燈陡然化作強光刺入左邊視域中,雙眼又能同步運作的立體視覺衝擊使他一時之間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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