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亞爾斯蘭戰記坑底,騎士殿下萬歲。
長髮傲嬌受控、娃媽、手作廚、COS魂、偶爾奮起的懶散寫手。

Storytime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這些經歷都和時間有關,他用生命去理解到時間確實是可以被壓縮或延展,在必要的時刻甚至能夠停止。

只是此時他尚未走到那個停止的端點,而是在延展的這一頭焦躁走動。

 

安迪.日宮繞著狹小的房間打轉,他剛從沒有遮蓋的敞篷軍車上下來,渾身沾滿非塵沙土,臉上隨手一抹指尖都是灰,但浴室中嘩嘩的水聲提醒了他還不准進入盥洗。

這是一間普通的小旅店,坐落在綿長公路旁某個不起眼的小城鎮裡,房間不算老舊但肯定沒有太好的設施:一小桌搭一小椅再配一大床,全擠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木質傢俱日久而生的圓潤光澤透著年紀,標準尺寸的床板還勉強夠兩個大男人並躺,床單洗滌次數過多已經從純白泛了黃又洗褪了色,再帶點邊角磨損牽絲掛線的。東西雖舊,但都收拾的乾淨妥貼,如果心情夠好,就足以看出這些在貧乏的小鎮已顯奢侈,或許安迪還會自嘲一下濃郁的復古風正與小鎮的格調相配。

但他並無心思多想,只是急躁的原地亂走,目光每隔幾秒就會定在浴室的門上。門上小窗被煙霧氤氳阻絕了透度,無法窺視內部狀況,只有從剛才開始就沒曾停過的水聲,透漏了浴室內使用者沒有出來的意思。他幾次想停下原地踱步的節奏想靠過去敲敲門,提醒同行的使用者是否該節約點用水,然而他始終沒這麼做,只是沉默的聽著水聲,然後繼續在不寬敞的空間裡原地打轉。

房間唯一的窗戶半開,窗簾掩不住黃昏夕陽的斜射,偶爾幾聲吱喳的鳥鳴伴隨振翅聲從窗外經過,細細辨識,窗下還有人語嬉鬧。外面越多聲響,越襯得房內規律的水聲多顯得單調。安迪無事可做,焦躁的將已經掛在椅上的紅外套拿起來又掛上數次,然後把已經擺正到不能更規矩的靴子再次確認靠攏,再拎起被隨手扔在床上的黑色制服外套折妥,嘆口氣繼續踱步。

他踱步著、邊思考浴室裡為何水聲可以持續不止。就他的理解,同行的這位世界級頭號通緝犯兵部京介,似乎沒有特別的潔癖,而且在進去前,還簡單交待他,等他洗好出來希望桌上已經備妥食物,還務必要有杯溫好的牛奶,但是他什麼都準備好了,就是沒等到浴室裡的人出來。難道對方突然提出不想睡野外,非得找一個旅店好好洗個澡,其實是正在用水製造什麼嗎?超能力者能夠改變物體型態並非鮮事,以兵部總不按牌理出招的風格,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可是這貧乏的旅店又能玩出什麼花招?肯定還是在洗澡而已吧?舒緩身心的、細細的任由熱水流淌過身子,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減輕身體疲勞的了,尤其是對於多日來在顛簸路上沉默的旅行者而言,更應如此。

七年後回望起當時的情景,安迪將啞然失笑於那樣的構圖是多帶有異色風情:一個高大焦躁的青年在房裡急切並邊想像著畫面的等待浴室裡白淨纖細的少年洗好澡出來。光形容起來就足以讓他沒怎長進的臉皮紅了個透。

然而現在的他只是在煩躁,未竟的事情還很多,休息的時間卻很短,彷彿被壓縮的時間中突然卡入了這段不合節奏感的插曲,讓他手足無措。他鼓起勇氣想打破,卻又還是在浴室門口遲疑,舉起的手敲不下去,吐出的音連水聲都沒蓋過。

「喂…兵部?」

如果是在災厄號沉沒之前,面對同樣的狀況,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的上前去敲門,雖然可能旋即會被言語攻擊或者丟去浸水之類,但終歸會在對方眼裡看到笑意。但犯下大錯之後的現在,他即便是與對方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盡量簡短扼要。而對方在一路上,除了偶爾抱怨路太顛簸之外,也幾乎是都沉默著望向沿路景色,若有所思的杵著腮,要不就皺眉著閉目養神,以往親暱的嘻笑打鬧彷彿全然不曾存在過般,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如寒霜,安迪尋不到也無從展露歉意,兵部更沒有破冰的意思,沒有交集的共處讓安迪度日如年。

旅程在沉默中向前推進,幾日下來安迪只能重複著同樣的開車、加油、繼續開、再加油等循環,目的地的決定權在兵部,他沒說停止之前就得持續。該去哪救人、該怎樣進行、該去哪找武器補給,安迪心裡雖略有了底卻不敢說出,就怕自己不甚周全的考慮又害到了不想傷害的人。

幾次他通過後照鏡窺視兵部毫無表情的精緻臉龐,細長的眼眸失卻了過往的明亮光輝,原本總是上揚的薄唇緊抿,原本就白皙的臉頰少了血色更顯蒼白。一想到那清瘦的身子差點毀於一旦,安迪的心疼就不打一處來。身內細胞撲騰掙扎企圖逃脫長年控制,雖因得到了女王的輸血而暫時停止反撲,卻也使得兵部不能再輕易的解除能力限制,乃至於平日在超能力的使用上也多所顧忌,欲用還休。

而比起身體裡時間的壓縮將到臨界點,身外的痛苦才是擊垮他最大的原因。每當安迪將視線轉回前方的路況時,心裡默念不知數十百次的道歉總是哽在喉間難以出口,對背叛信賴的後悔、對情誼破裂的傷感,以及對夕霧被抓的擔憂,還有被利用後棄如敝屣的憤怒,各種情緒脹滿胸口,即將衝撞而出,卻總被兩人間巨大的空白沉悶給擋了回去。凡見過絕望的,都會明白言語的無能為力,徒留空洞和瘖啞佔據。

但就這樣心灰意冷下去,豈不有違當初毅然跳上車、開到兵部身邊要求同行的決絕和贖罪決定?

他已經遲疑太久了,久到錯過了最初的逃離任務的機會,錯過了中途阻止災難成真的機會,難道又要再錯過道歉與要求彌補錯誤的可能嗎?

 

「兵部!你還要洗多久?也太久了吧?」

終於衝口而出的音量把安迪自己嚇了一跳,老舊的門板被拍響的回音在不大的空間內迴盪,水聲沒有停止,浴室內的人毫無回音,一絲異樣的預感閃過,安迪顧不得可能會造成旅社的毀損,挺起肩膀往門便是一撞,邊破門邊暗罵自己的遲鈍,光顧著考慮已發生的錯誤,卻沒想到當下的狀況早透著不對勁。

浴室老舊的門鎖不怎堅固,在安迪的暴力搖晃下很快就鬆脫開,門板剛打開時早已滿上來的水立刻洶湧而出漫過安迪的腳,浴室內熱氣蒸騰白煙繚繞,早已超過承載量的水正汨汨不絕的淹出浴缸朝外奔騰而去,躺在浴缸中的兵部卻低垂著頭毫無反應。

「兵部!兵部?」

他顧不得水漫過了腳踝直往浴室外奔流,三步併做兩步趕了過去,急切的將手搭到對方鼻前,深怕對方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沒了氣息。

前些日子他才看著兵部從高空中昏厥墜落,當下顫慄著幾乎也覺得自己隨之要灰飛煙滅。失去過一次之後他便開始真正明白何謂痛入骨髓的害怕。他還沒表達他的愧疚和自責,也還沒開始補償,說什麼他都不願意在嘗受失去的滋味。

 

幸好他觸到的肌膚溫暖依舊,兵部規律的呼吸仍在持續,只是雙目緊閉,面色還因熱水和蒸氣而泛著紅潤。

「兵部!醒醒啊你!快醒醒!」

安迪鬆了口氣,改而輕抓那白皙的肩膀搖晃,努力將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的對方喊醒。兵部的肩膀平日遮掩在黑色制服下已顯得清瘦,沒了衣物遮掩更顯纖細,使得他剛觸及便心生憐惜,就怕向來只拿槍桿的粗糙雙手一不小心捏痛碰壞了對方。

似乎是持續的搖晃奏效,兵部緊閉的雙眼微顫,吁了口氣彷彿大夢初醒,低聲罵了句吵死了閉嘴,才惺忪著雙眼抬起頭。

「兵部!」顧不得對方一身溼透全沾到自己身上,也沒介意到對方口氣的不耐,安迪忘情的猛地摟緊對方,還滴著水珠的銀白髮絲黏到他臉上,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心臟跳得有多快,懷裡的人被抱的莫名其妙而輕輕掙扎,卻被安迪摟的更緊,彷彿不這麼做對方就會立刻消失一般。

「日宮?」

推了推埋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紅棕髮絲騷在臉上讓他有些發癢,兵部嘆了口氣,掙扎不過安迪的力道就算了,反正被緊緊抱住的感覺他並不討厭,甚至還在溫暖裡升起了點羞赧,他已經很久沒有被緊抱過,向來也只有潘朵拉收養的那些孩子會撒嬌的圈住他、扯住他的手和袖子、吵鬧著要討抱,那種擁抱天真無暇不染雜念,而安迪的這個擁抱卻滿載內疚和憐惜,還有其它過多的情緒洶湧如潮,沖刷上他剛從夢境中醒轉尚無防備的心靈。

「…你剛才該不會以為我死了吧?」兵部輕嘆口氣,恢復了平日戲謔的音調,掙脫開了安迪環緊的雙臂。「要死我也不會是這種方式,至少不會無聲無息的。」

不可能在睡夢中,也不會在昏迷裡,而是應該在時間和力量的反撲中,清醒著迎接結局,被轟然撕成碎片,那才是他違逆世間常理應得的結局。

「別說這種話!」

「不然你以為呢?還有剛才我不是在睡覺,是用精神體去探查點情報,幸好都處理完已經回來了你才跑進來,不然被中途打斷可是很容易錯亂在精神空間裡的。」

他冷哼一聲,習慣性的抬高下巴,瞪了不知輕重的笨狗一眼。本以為應該會像以前一樣,看到對方傻笑著擺手道歉,卻沒想到這次對上的是擔憂到焦灼的眼神。

「你為什麼老是這樣,不肯多珍惜自己一點!」身體都已經這樣,還不肯暫時停用超能力,明明說要洗澡休息,卻又沒肯真正放過自己一下,還用精神體去入侵他人夢境尋找線索!

但話語衝口而出之後,才發覺曾身為背叛者的自己,正是導致對方不得不全力戰鬥到力竭的元兇,安迪頹然噤聲,若要說誰最沒資格關心兵部,他現在肯定位居榜首,哪還有臉說這些義正嚴詞的漂亮話語。

沉默再度橫亙於兩人之間,只剩水聲依舊,熱氣氤氳。

「水還沒關呀?」兵部似乎對於這樣總是無言以對感到厭煩了,他慵懶的撩了下溼透的髮絲。「哎、日宮你幫我洗吧!」久違的笑容勾起,兵部趴到浴缸邊,伸手戳了戳還蹲在一旁發愣的安迪。

「什麼?」聽懂了對方的要求,安迪瞬間臉色緋紅。他剛才只想著對方的安危,全然忘了兵部此時正是全裸狀態的在他面前嘻笑。

「幫我洗澡,不難吧?你該不會連這點小事情都辦不好?」兵部打了個呵欠,看來是真的很疲倦。「快點動作,我真的想睡了!」

聽到對方改用命令式,就知道事情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安迪用力嚥下口水,忍住尷尬的伸手攙起兵部,讓對方坐在石砌浴缸的邊上。扶起兵部的瞬間,兩人手臂緊貼,重疊的熱度延燒而上,安迪感覺有些昏眩,完全不敢想像此時自己是做何表情,兵部卻是一派輕鬆的坐著,腳在水中撥畫戲玩,彷彿全裸的是安迪而不是他。

「呃…要開始囉!」雖然這樣說法蠢到無以復加,安迪卻已經想不出更適合的詞語了。他的詞彙量早已隨著羞臊被蒸發一空,只能訥訥的搓著肥皂,盡量避免讓視線落在兵部的身體上。

「噗哧!」本來就知道對方只是個子大了些,腦袋裡還清純得很,沒想到真會這麼有趣,兵部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你到底在害羞什麼?我有的你也有,還不都一樣?」

「哪裡一樣啊?」安迪又羞又氣,狼狽又尷尬的撇開頭,邊輕搓著對方的背邊抗議。「你的身體那麼漂亮,我、我…」

用漂亮還形容男性的身體時再有些奇怪,但安迪貧乏的詞彙資料庫中的確找不到更合用的形容,他訥訥的說著邊覺得耳根直發燙起來。

「喔?」聽到了預料外的答案,兵部收斂了笑意側過身子,要對方看清楚胸口兩個曾經應當致命的彈痕。「這樣的身體,到底哪裡漂亮了?」

傷口雖然癒合,卻弭不平曾嚴重受損的肌膚皺成一團,形成兩個放射狀的傷疤,即使疤痕已經轉淡,兩個清晰無比的彈痕仍緊貼心臟無法消失,提醒著曾發生的慘劇不可能自歷史中抹除。

額頭一個彈痕,胸口又兩個,這已經不是普通攻擊而是行刑式的射殺,並且從爆裂後痊癒的痕跡看來,當初幾乎是被槍口貼緊著肌膚扣下扳機。這些彈痕毫無掩飾的暴露在安迪眼前,近距離到有幾個皺摺都一清二楚,確實是醜惡的,並具有穿透性的震撼力。

「…那時候一定很痛吧!」即使曾無意間看過照片,也竊聽過宇津美和兵部的對話,他仍拼湊不完整這些彈痕背後詳細的故事,他更不敢妄加猜測,以免又碰觸到兵部心中那最核心的傷痛。

安迪憐惜的伸手抹過那兩個傷痕,用細白的泡沫掩蓋了傷疤,熱氣瀰漫中他感覺眼眶有點溼潤,幸好熱水蒸騰的霧氣適時掩蓋了他的悸動,他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認真繼續替兵部洗淨身體。

即使看清了那樣的傷疤存在,這個身體對安迪而言仍是美麗的。外在的肌色白皙、比例漂亮以及削瘦清俊都是膚淺的,這個身體的美在於強大的力量下還存著脆弱柔軟的內心,那份溫柔即使一度被瘋狂和力量的牽引而失控,終究不曾徹底抹滅深愛這世間的心情。哪怕外在的部份沾染過多少鮮血、行過多少災難,也不曾改變他試圖相信人與人之間還有可能真誠相繫,即使傷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那些傷痕裡,有他造成的一筆。他怎對得起這份真誠?

看著低頭認真握緊毛巾工作的安迪,兵部苦笑著輕聲罵了句傻子,不知在說的是對方還是自己。

這世界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安迪這種存著一廂情願的天真傻子,為了一份良心、為了一點信念、或為了一點尊嚴,就放棄了大好前程,昂著頭往萬劫不復前進,即使傷痕累累也執迷不悟。

他一直覺的安迪就像過往的自己,滿懷對世間的憧憬,卻不知路途險惡中處處都是迷惑人心的言語。在伊八號的能源被拔斷、無差別攻擊直撲而來時,他就已經看到安迪的動搖和錯愕,剎那間的坦承比永恆的敞開還容易使人震懾,他在那一瞬間就已經知道對方不值一恨。看到不二子丟來的限制器項鍊上的彈痕,他又不禁為歷史總是重演而感到可笑又悲哀。當安迪開著車子追上他,下定決心表明同行之意,他發覺自己居然鬆了口氣,為對方終於願意完全站在自己身邊而暗自竊喜。

雖然還沒有說出口,但是他早就決定原諒。

縱使多日以來兩人總是無言以對,靠著不經意的精神感應,那樣洶湧澎湃的愧疚情緒也很難阻隔著不去讀取,甚至多到他覺得超過必要。災厄號沉默是預言中的必然,安迪不過是被利用的一顆棋子,隨手可棄。甚至,他們連相遇都是被安排好的,想加入潘朵拉的言語也是被指定的,面對於這樣身不由己的操控,還願意拿性命來拼搏的人,他還能怎樣厭惡得下去?

「怎了?突然笑起來?」

安迪正小心翼翼的搓洗兵部的腳踝,聽到低低的笑聲,莫名其妙的抬起頭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以後如果都有人這樣服侍我洗澡也不錯。」邊說著,兵部邊輕彈手指,浴缸內的水立刻跳起化為幾絲水柱,像水槍般射到安迪頭上和背上。

「喂喂幹什麼啊你!別鬧了!」雖說衣服也早就因為幫兵部洗澡而弄濕,但是被這樣突然的戲弄還是讓安迪又氣又好笑。相處這麼久,越清楚兵部的實際年齡,就越搞不懂他怎還這麼愛惡作劇。

聽到了安迪在心裡嘟囔的抱怨,兵部習慣性又起,舉起正被安迪抓在手裡的腳就往對方胸口就是一踹。「誰像你活的這麼沒勁,一點生活娛樂都沒有!」

「是是是,我就是只懂得服從的狗,行了吧?」安迪知道自己怎樣也鬥嘴不過,還是直接認輸讓對方沒法再講下去比較快。

反正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軍人,精熟了近身格鬥、射擊、槍枝組裝等技能,並且被強烈灌輸服從上級命令的概念,縱使心裡對於任務抱存疑惑,也還是會盡力執行到底。但對於如何抒發情感和享受生活的部份,卻是付之闕如。

「你今天還真沒意思,多少反擊一下嘛?」拌嘴沒對手便玩不下去。兵部又打了個大呵欠。「是說你到底洗完沒?怎麼洗這麼久?」

要求別人幫忙洗澡還嫌耗時太久,真是豈有此理!!安迪握緊毛巾,決定還是稍微反擊一下。他站起身子,動了動蹲久開始發麻的雙腿後,往前一步逼近兵部。「最後一個地方洗完就結束。」

「欸?啊…」猜到對方意思不等於來得及阻止。安迪的手迅速探向兵部雙腿之間,被微燙的熱度突然侵襲上敏感處,兵部忍不住身子一緊,險些沒大叫出來,只能直覺反應的攀抓住對方的雙臂,以免從浴缸邊緣滑下去。

「忍耐點,馬上就好!」安迪首次反擊成功,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下笑意,繃緊臉故作嚴肅的繼續小心翼翼的搓洗。

「混帳…」抓緊對方臂膀的力道變成深掐,兵部按捺的住哽在喉間的呻吟,卻無法不反射性的閉緊雙目。下身被熱水搭上泡沫的濕滑包覆,加上安迪笨拙的手勁,讓兵部忍不住屈起身子直往後退縮。安迪騰出空著的一手,扶住兵部的腰身,有些過於用力的攬上。被這麼一攬,兵部只能順勢往對方懷裡靠。一抬頭,近在咫尺的異色雙眸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兵部忍不住輕喘,自下身上升的快感使他目眩神迷。

一個粗魯又溫柔的長吻堵上,像是要將他連靈魂都吸吮走般,對方急促的心跳聲清楚的傳了過來,他想喘息、卻總來不及換氣就又被過多的激情被滅了頂,只能任由對方連舔帶啃的吞噬他。到底是無力掙扎還是根本不打算掙扎他已經分不清,從初次見面起就已經被吸引的悸動又突然被撩起,跨過抹不去的背叛和傷害朝他急奔而來,衝撞著早已柔軟下來的內心,也帶走了剩餘抗拒的力氣。所有感官都在氣息交錯的時刻裡失去功能,只有重疊的雙唇和心跳逐漸合了拍,原先緊掐著對方的雙手也逐漸鬆軟下來。

不知親吻了多久,激情之後終於注意到自己似乎過了頭,安迪尷尬又戀戀不捨的稍微退開。「呃、洗…洗好了喔!」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安迪直感覺整個腦袋快燒到冒煙,他避開對方還恍惚著的目光,低頭撈起已經開始變冷的清水順著兵部的肩頸淋下,順流而淌帶走了細白的泡沫。暫時壓制慾念,他維持圈住兵部腰身的姿勢,細心的將對方身體前前後後都沖洗乾淨,確認都洗滌完畢,才放開對方。

當他轉身正打算取過浴巾替兵部披上,卻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噗通聲中水花四濺,久違的泳池浸水處罰變成浴缸版本重現。

「你這傢伙…」被突如其然的意外給鎮住,一時想不出如何回敬,只好老招重彈的兵部,咬牙切齒的邊搶過浴巾披在身上,邊滿臉通紅的不忘又彈了一次手指,讓浴缸裡的水自動成為循環性攻擊水柱不斷往安迪身上亂打。「跪下來道歉!!」

「你這樣攻擊我要怎跪下來啦!」安迪慘叫著想爬出浴缸,想當然爾又在一個彈指聲中被按了回去,而且還換成失意體前屈頭朝下直接喝水去的姿勢丟入,幸好他反應還夠快趕緊撐住,才沒演變成頭破血流撞死在浴缸裡的愚蠢悲劇。

兵部煩躁的冷哼連連,揪緊浴巾胡亂擦著邊急急往外走。安迪狼狽的爬起身,趴在浴缸邊識相的閉上嘴不敢在吭一聲,他本打算等對方走出去後再開口道歉,只是那裸露在浴巾外的頸子又搶走了他的注意力。銀白髮絲濕濡的貼著兵部的後頸,滑下的水珠留下幾條細痕反射著柔光,看起來那麼惹人憐惜。

察覺到背後目光還追蹤著自己,兵部頭也不回又是一個彈指把對方再水刑處置一次,才感覺總算稍微舒暢了些。他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別在沈溺於剛才的插曲,走出浴室後立刻洩忿般用力的把安迪的行李包整個倒過來亂甩,一邊撈起自己能穿得T恤,一邊嘴上也沒饒人的繼續剮。「真是沒品味的穿著,還質料很差。」

只穿學生制服的怪人才沒有資格這麼說!!

還不敢走出浴室的安迪心理想著嘴上卻不敢出半聲,才剛確認安全無虞,他可不想又添生命危機。他脫起已經完全溼透的上衣用力擰,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本來就沒幾件衣服能換,現在唯一乾淨的一件又被搶走,今晚恐怕得打赤膊了。

他胡亂拿毛巾擦了擦溼透的雙腳,褲子吸水之後緊黏在皮膚上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安迪放棄的搖搖頭,盤算著等下只好跑投幣式洗衣店一趟,反正兩人的衣服也是該清潔一輪了,不過前提是這個充滿懷舊風情的小城鎮找得到投幣式洗衣店這種東西。胡思亂想一陣,等他把浴室簡單收拾完畢走出時,已經看到兵部喝完牛奶滿足的縮著身子躺在床上,雙眼半瞇著似乎快睡著了。安迪的衣服穿在兵部身上尺寸顯然不合,過大的衣服使他身子突然縮小般惹憐,床角一側橫躺著安迪的背包,裡面被嫌棄殆盡的衣服們可憐兮兮的掛在床尾要掉不掉。

嘆口氣揀出乾的褲子換上,安迪坐到床沿,忍不住揉了揉從剛才就一直很想觸摸的銀白髮絲。那髮絲分明是冷的還帶著濕濡,在他摸來卻像火焰般燒灼著刺激他,自指尖直達心底再透到全身。

「你別再瞎忙,要睡就真的好好睡!」他想盡量讓音調平穩如常,但卻想不起怎樣才是『平常』。

「要是真的擔心,你解除限制不就得了…」兵部似乎真要睡著了,沒在意著安迪的煩惱,不太認真的掙扎一下撥開對方的手,有些含糊的回應。

「必要的話我會的。」安迪收回手,凝視著兵部的睡臉,緩緩站起身來,他得出去,吹吹風、透透氣,冷靜一下心情和身體。

不經意一望,牆上時鐘的長針不過才走了幾格,以為以經過了許久的時間不過才推前了一點。窗外夕陽的餘暉甫褪,夜色初上,晚風輕掃的窗簾微掀。

他披上外套,輕手輕腳抱起要送洗的衣物走出房間,在闔上門前又看了已經陷入沉睡的兵部一眼。

「我馬上回來,京介。」

 

 

 

2013.5.7 初稿

2013.5.10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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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動畫時就覺得10和11話中間一定有什麼東西我錯過了,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化的太明顯啦!基於不可能逼官方把傳說中的10.5話吐出來(本來就沒有好嗎),只好開腦洞自己補完了!原本一開始想到的當然是那些這樣那樣的大家懂得東西,但下筆之後習慣性的又轉回了對於兩人心境轉換的琢磨推敲,除了中間意外發展的某段之外,整體而言都還算在預期之內。最後安迪不喊姓氏而喊名字算是一點私心,饒是已經親暱超過了一定程度,還是非得在對方睡著才敢直呼名字,也算是一種萌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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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游鱼--板子复健中零雨其濛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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