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娃媽、手作控、Rilakkuma教主、懶散寫手。

寶石 05

亞爾斯蘭失落的苦笑。「如果我能去就好了,不過父王大概覺得我還不夠資格在宴會上出現吧!」

當然有多少聽聞了國王父子之間感情不甚親密的傳聞,奇斯瓦特搓著下巴的長鬚端詳起眼前這個易於親近的王子,溫和、健談,而且總是誠誠懇懇的,即使不以王子的身份來看待,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才是,固然以帕爾斯的尚武傳統來看是嫌單薄文弱了點,但畢竟還是個孩子,還可以慢慢鍛鍊的。

皇室內的家務事果然難懂。奇斯瓦特在心裡嘆息,看王子這樣子,長大後肯定和安德拉扣拉斯王會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吧?要是哪天國王與王子的意見衝突要臣下做出選擇,肯定是場麻煩帳。

「那,達龍你呢?今年也是打算和同袍去城外狩獵?」

奇斯瓦特決定換個話題。

「千騎長沒有在晚宴賞賜之列嗎?」

換亞爾斯蘭又吃了一驚,他對於宮廷之中的繁文縟節實在瞭解太少了。

「一直都沒有啊?這是傳統。」達龍也有些訝異王子居然不知道古爾邦節的慶祝模式。

帕爾斯的社會階級分明,從節日來看便可知。節慶當天白日由密斯拉神殿的神官們主持祭祀,國王代表全民獻上牲禮,晚上則將祭祀過的肉品烹調後分發,由最上位者賞賜祭祀肉品給直屬下層,在由下屬分賞給更下層,層層遞進。

因此能夠在國王晚宴出現只有將軍和萬騎長,晚宴後才會由萬騎長將賞賜分發給千騎長,千騎長再分給百騎長和騎士們。奴隸則不在賞賜之列,但可以獲得一夜的假期,在主人允許的範圍之內自由活動,只是這樣的自由活動得看主人意願,要是遇到了比較苛刻的主人嚴不放行,奴隸也只能認命。

「所以達龍那天是放假啊…」報以艷羨的眼光,亞爾斯蘭此時真希望自己也只是個普通的小士兵,也能享有放假的權力。還沒入宮前,同樣的節日裡,他印象中身為低階騎士的奶媽丈夫會帶回少許的賞肉,當天會有比平日豐盛的晚餐,以及門外裡熱鬧的人潮,小販呼喝、雜耍表演、當街就跳起舞的青年男女,還有些放假回來立刻喝到醉醺醺的軍人誇張的大叫傻笑。

去年的他只單純的期待假日來臨時有更多不一樣的事物出現在街道上,他和小玩伴們可以玩鬧上一整晚都不會被大人趕回家睡覺。而今年,他卻得一個人待在冷清的宮殿裡,像隻困在籠中的鳥。

「這樣好像…哪裡不太公平。」即使被困著,他還在替其他人抱屈。「千騎長、百騎長甚至騎士,大家都為國家有貢獻不是嗎?但是晚宴只賞賜少數人,總覺得哪邊不好…既然大家都放假,難道不能改在皇宮前廣場,國王跟全民同歡?」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巴夫利斯和奇斯瓦特顯然不是很能認同。

「殿下,階級有別,上下有序,這是帕爾斯立國兩百年來的基礎啊!」

瞭解善良的王子在糾結什麼,巴夫利斯忍不住提醒,不該把個人的善意與整體的穩定混淆。

「殿下這麼想好了,即使是宴會,皇宮也不該是太多人能隨意出入的地方,國王隨意暴露在混亂下更是大忌,因此安全考量來說,陛下只宴請萬騎長是很合理的。」

雙鷹主人的分析聽起來也是有理。

但這些說法都無法說服亞爾斯蘭,只是他想不出更好的論點去反駁兩個大人,只能沉默下來。

達龍憐憫的看著悶悶不樂的王子,心中五味雜陳。全民同歡,這實在是太像亞爾斯蘭會說出來的話了,但過度理想化的願望,恐怕不及等到實現,就煙消雲散了吧?

善良,總想到所有人要一起快樂。這是亞爾斯蘭的特質,是缺點,也是優點。

主人可以決定奴隸們要不要放假,以亞爾斯蘭的性格,肯定是寧可自己一人孤單著,也要在古爾邦節當晚放所有侍女和奴隸歡樂去。

這讓他猶豫,最近,一結束操練,他就頻繁的往太子宮跑,同袍不知情,還打趣他是不是有了新相好,要約打獵或喝酒老是不見蹤影,幾個平日交情不錯的千騎長早在邀約,古爾邦節當晚要去夜狩。他們都一致看好,達龍可能很快就會升上萬騎長,之後就是上下屬關係,沒法這麼自在的邀約共遊,因此都時不時提醒著他快點決定當晚行程。

但是,這個大家誤會中的『相好』靜靜的啜飲著紅石榴汁,陽光透過葉間的空隙雕琢精緻的側臉,那是王子最好看的角度,光影交錯之間長睫隨著呼吸輕顫,掩不住的寂寞讓人心疼,讓他譴責起自己對夜狩邀約動心的念頭。

發覺達龍緊盯著自己,亞爾斯蘭突然抬起頭,淺淺的笑容還帶著果香甜氣。

「沒關係的,一個晚上而已,像個洞鑽過去就是了。」

那話裡,只有達龍聽懂,有弦外之音。


++


一生之中,或許會有些事,即便確切發生過,卻仿如一場虛幻,虛幻到簡直比夢境還要無法確認是否真正存在過,除非留下了一些記號,否則無法尋著線索回溯。

就好比,那天晚上怎能那麼順利的出來,至今回想起來仍是不踏實的。

但,當時為了偽裝而戴上的耳環,作為一個標誌,被亞爾斯蘭執拗的留了下來,即使他已經可以離開皇宮,甚至被強迫著遠離,他都沒想過要摘除耳環。

因為耳環代表了真實存在過、不可動搖的那段記憶,以及原來真能有人只要一句話,就完全理解他想要什麼,然後全心全意為他達成。


古爾邦節的夜晚,月光自雲層後湧出,清澈寬容的撫平了葉克巴達那每一個角落,無分歡愉或沈靜。

夜幕降臨前,亞爾斯蘭已經按照傳統也依著自己的想法,讓所有領完賞賜的侍從離開太子宮放假去,只留了兩個自願留下的奴隸守著火燭安全。

事實上,國王拒絕他出現在晚宴,也好像遺忘了般,連祭祀後的賞賜也一併省略。但這並沒有為難到亞爾斯蘭,他將過去從父母那獲得的金銀珠寶大方的分賞給所有王子宮的侍從,即便是領了王命嚴守在門口防止王子逃跑的守衛,也分得了一份賞賜,這使得他們受寵若驚,甚至對於嚴厲看守王子還起了愧疚之意,也連帶鬆懈了當晚的警戒。

確認了侍女和奴隸們都已經離去之後,他將外袍脫下捆在枕頭上,塞進被窩裡拱成個人形,在將紗帳放下,這樣即使有人從門縫向內窺視,也會以為王子已經在睡覺。接著拎上預備好得替換衣物,爬上延伸到露台旁的樹枝。

樹枝有些細,一攀上去林葉立刻被壓彎了發出劇烈的沙沙聲響,亞爾斯蘭心驚膽戰深怕有人看到連忙加快速度,或許是近幾個月來練劍提升了反應速度,他很快就順利溜入濃蔭底下,坐在粗壯的枝椏間喘息。

好久沒有爬樹,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他的手因為興奮而有些抖。

確認花園裡仍是安靜的,隔牆傳來的細細喧鬧和鼓樂聲給了他勇氣。

僅此一次,一次就夠了,他要出去。

他要去親眼確認一些事情,和被帶回宮殿起一天一天攢積的思念和痛苦要做出了結,否則他沒有辦法安心的成為『王子』。

亞爾斯蘭再次上路,他溜下了樹幹,低伏著身子快跑過花園和走廊,他的腳步很輕快,幾乎沒在走廊上留下什麼聲音,蹲在矮花叢旁躲過了巡邏的侍衛,躡手躡腳走經留守奴隸還在裡頭喝酒閒聊的矮房,目標就在前方。

他再次確認包裹替換衣服的油布包有打結確實,小心翼翼踩入僅容一個小孩蹲入的細溝內,然後,伏下,爬行。

一切都與上次一樣,視線不明,只不過上次是在大雨之中,這次則是在夜晚,不過沒有關係,水道是筆直的,而且洞口就在前方。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劇大的像要衝破胸膛而出,只要鑽過去,自由就到了,可同時一陣一陣的恐懼不停襲上,可摸索到的溝道像個深淵在吞噬他,冬季溝水的寒氣鑽入他溼透的衣褲裡凍得他發抖。前方,即將推開得木架外,又是什麼?

約好接應的達龍,真的會在嗎?

「殿下?」救贖般的低呼響起,前方有東西被拆除的聲音,達龍已經掀開木架,朝遲疑著的他伸出手。

他連忙握住那溫暖、厚實、帶著些硬繭的手。

將王子半拉半提出水溝,用自己衣袖替亞爾斯蘭擦拭著頭臉,達龍低聲催促王子趕緊換上替換衣物以免感冒。然而當亞爾斯蘭打開油布包時,他忍不住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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