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濛

雨非霏 or F子
亞爾斯蘭戰記坑底,騎士殿下萬歲。
長髮傲嬌受控、娃媽、手作廚、COS魂、偶爾奮起的懶散寫手。

寶石04

雨水混著淚水滴落在達龍臉上,驚醒了思緒混沌的他。居然還讓溼透又受傷的殿下繼續淋雨,自己真是太失格了。他慌忙用雨披將亞爾斯蘭包住抱起,即使那雨披也差不多溼透,再淋下去也不會比現在更狼狽,他還是三步併做兩步的將王子送回寢宮之內。

從矮房通過花圃進到走廊再返回王子的寢室,沿路上兩人都是沉默的。亞爾斯蘭把自己溼透的頭倚在達龍肩上,雨滴順著斗篷的邊角打在他臉上,匯聚後又順著臉頰弧度滴落,濕冷使他縮了縮身子。偷偷仰望,達龍的表情已經又恢復平常那樣嚴肅,專注的抱著他往房間的方向前進,也就是說他距離『離開宮殿』的可能也越來越遠了。

沒能繼續探索使他有點失落,但被達龍緊抱住的溫暖又使他無比心安。

如果要找一個理由讓他願意繼續留在宮殿裡,這或許能成為其一。

騎士在踏進即將能看見王子寢殿門扉的最後一個轉角時,感覺到胸口的衣服被緊緊捏住,在走廊上探頭探腦的奴隸們在見到他抱著王子走至的同時,紛紛朝內呼喊了起來,門口整排的白衣侍女面色凝重跪了一地,提醒他王妃的駕到。

知道王妃來了,達龍終於鬆了一口氣,猜測這個冷漠的母親或許並不真的像表面的那樣完全不關心孩子,但不安感仍揮之不去,畢竟王子失蹤這麼久,要追究起來恐怕全太子宮的人都要遭殃了。

「殿下還好嗎?快帶進來!」

先出聲的不是泰巴美奈王妃,而是巴夫利斯。這個幾乎把殿下當孫子照顧的老將軍,一看到王子被抱進來的模樣,詫異萬分的連忙命人拿更換的衣物和毛巾水盆過來。

從達龍懷裡踏回地上,亞爾斯蘭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雜亂訊息,有絕望,有恐懼,更多的是求救。他知道自己逃無可逃,亦責無旁貸。

「母后。」這是他入宮以來第一次主動喊。坐在鋪絨大椅上衣著雍容的王妃回望著他,冰冷如常。

「下大雨的,你沒待在房間去哪了?」

如果這個問話能多帶些擔憂,或稍微予以責怪,或許亞爾斯蘭就無法維持冷靜了,但泰巴美奈的音調比諸平日並沒什麼兩樣,似乎亞爾斯蘭無論失蹤還是受傷都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般,這不僅使得亞爾斯蘭期待落空,連帶達龍也感覺有些失落。

跪在一旁的達龍從王子眼中讀到一抹沮喪,但亞爾斯蘭隨即深吸口氣,不卑不亢的仰視著母親。

「對不起,兒臣讓母后擔心了。原本這種天氣兒臣也沒有要亂跑就在房間裡玩球,但球從窗戶飛出去,我想自己出去撿一下就回來便是,沒想到雨下太大看不清楚球滾去哪,找得時候又因為花園太泥濘,在水池旁摔個跤滑進去,爬上岸時衣服也扯破了,因為妨礙找球,才隨手把破衣服先丟著,造成大家恐慌和誤會,還驚動到母后,兒臣感到非常抱歉,都是兒臣自己的錯,請母后不要處罰侍女和奴隸們。」

一鼓作氣說完,亞爾斯蘭隨即低下頭,深深地朝王妃一鞠躬。

將王子接回皇宮超過半年,從未聽過亞爾斯蘭講這麼一長串流利又清晰的話,泰巴美奈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也難得稍露吃驚,她沉默片刻,打量著亞爾斯蘭堅定的神情,似乎在躊躇什麼。

亞爾斯蘭繃緊著站直挺挺,接受著母親壓力巨大的沉默,稚氣的小臉展露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嚴肅。

王妃終於做出決定。

「這些人是你的,隨你。」

王子還在而且平安就行了。巴夫利斯也相當機靈,沒有通知國王,而是先請求王妃支援,並將消息封鎖嚴禁外傳,因此除了王妃和幾個貼身侍女以及太子宮的人之外,沒有更多人知道王子曾短暫失蹤過。

王妃凌厲的目光掃視過在場所有人,不用泰巴美奈再多言,所有人也知道今日此事必須三緘其口。

「我回去了,你趕緊把衣服換了吧!髒成那樣真不像話。」也難得多講了幾句話,王妃起身離開,找理由般厭惡的說著,邊刻意以一步之遙與亞爾斯蘭錯身而過。亞爾斯蘭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再次向王妃鞠躬,恭送母親走出房間。驟雨仍在窗外急促的拍打著露台與走廊,在林葉之間與風共敲出不規律的沙沙聲響,更襯托出寢室裡的寂靜。所有人屏息著、偷看著,等待王妃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偷偷喘口氣。

然而王子還沒下令,誰也不敢起身。但想到王子已下令不追究,獲得饒恕的侍女與奴隸們紛紛在心底唱起歌頌,並期待的看著還站在那的王子。

啪搭一聲,亞爾斯蘭突然腳軟跌坐在地上。

「殿下?」

下一秒,達龍已飛快的撲上前去扶住他。

「…呼!嚇死我了。」睜大夜色般湛藍的漂亮眸子,亞爾斯蘭長長的吁了口氣,抬起頭來衝著跪在一旁的奴隸和侍女們傻笑。「沒事了,大家放心吧!」

「殿下!」「謝謝殿下!」

確定自己真的撿回一命,有些侍女忍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出來,打心底感恩仁慈的王子救了他們。

「還在那哭什麼,沒用的東西,還不快幫殿下換衣服和擦藥!」巴夫利斯嘴上說得嚴厲,眉毛卻明顯笑彎了,這個能體貼下屬、承擔自己錯誤的好孩子啊!他果然沒有看錯。

淋了一下午的雨還潛水,王子該趕緊更衣沐浴和好好休息,不宜再多打擾,老將軍示意姪子跟上,將照顧王子的瑣碎後續留給侍女們處理。

「巴夫利斯!達龍!」一邊被侍女擦拭著手上傷口的泥污而忍不住咬牙哀叫,亞爾斯蘭一邊朝即將離開的將軍伯姪喊。「我剛才…有沒有比較像個王子了?」

巴夫利斯與達龍相視而笑,這孩子果然還記掛著『越像個王子越能早些離開皇宮』這事,始終如一。

「有。非常的。」

他們讚許,赤誠且由衷與有榮焉。



++

後來,有好一陣子,太子宮裡洋溢著一種重生後歡欣,有些想要張揚,卻又顧忌著什麼,但仍隱忍不住要浮出來的那種歡欣。

侍女們低聲的交談裡偶爾迸著咯咯的笑聲,奴隸們勞動時總如死灰般的臉也透著紅潤,連花園裡的植栽也嗅到喜悅氣息般,在雨季後放肆的伸展開,一樹又一樹的花朵相連至高聳的牆邊。

廣場裡,王子練劍的鈍木相擊聲開始穿插了金屬的響音。練習半年已開始掌握基礎動作後,巴夫利斯給了聰慧的學生第一把真正的劍。

雖然只是基礎用的短劍,不是名匠鑄造,也沒有任何裝飾,僅是再普通不過的練習劍,對亞爾斯蘭而言,仍是能力提昇的肯定,拿到劍獲准在練習中使用的那天,他甚至開心到一夜難眠,睡覺時還把劍放在床頭,時不時摸摸樸素的刀柄和劍鞘,然後興奮的在大床上翻來覆去。

白天,他依舊認真上著各式各樣的課程,晚上,他乖乖待在寢室裡,玩玩具、看點書、發個呆,或趴在窗口數星星。

他當然還記得那個雨季裡發現的通道,能夠通向牆外,遠離宮廷的開口。那天其實他已經就差最後一步了,因為雨季關係才漫起來的水如今應該可直接匍匐而過,只需爬過幾秒距離的水道,推開罩住的木架,上方就是宮殿外圍的防火暗巷,他記得躲在木架下時有聽到一些人聲狗吠,估計是些負責皇宮垃圾清運的奴隸在走動。

但當時,就在他打算推開木架的時候,達龍的喊聲將他拉回。

如果那時,沒理會達龍的呼喊,頭也不回的就鑽出去呢?

鑽出去,他就暫時自由了。只是即使鑽出去了,以他一個小孩子,又能躲去哪?恐怕逃不了多久,就會被抓回來,而且不僅自己肯定會受到處罰,太子宮裡所有照顧他的人恐怕都會遭殃。

她們總是那樣小心翼翼的照顧著自己,他不能那麼自私。

還有巴夫利斯和達龍,他們也都在替自己想辦法著,他更不該毀了他們的努力。

所以也只能先忘記了。


夏去秋走冬將來,年末的日子逐漸近了。

本就總是熱熱鬧鬧的葉克巴達那,即使是冬季的寒風刮起,也不影響人們臉上輕鬆的笑意。再過幾週,便是帕爾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古爾邦節,除了宰殺牲祭感謝密斯拉神一年的庇佑,家家戶戶都要分享肉品給親朋好友,而皇室則是慣例的將以最豪華的宴會,宴請將軍與萬騎長們,感謝他們一年征戰為國的辛勞。

「陛下沒說要殿下參加宴會嗎?」

「謝謝關心,很可惜父王沒允許我參加。」亞爾斯蘭禮貌的遞上紅茶給新來的訪客。

慣例的練劍時間,巴夫利斯帶來的有趣的訪客。留著美髯、被人民敬稱為「雙刀將軍」的萬騎長奇斯瓦特,難得從駐守地培沙華爾回到王都,早就聽說了王子已正式被接回皇宮接受繼承人訓練,與其他同僚閒聊後發覺眾人對於王子的印象實在落差太大,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定期匯報完畢後便跟著巴夫利斯前來參見。

考慮到與小孩子總要有個話題,奇斯瓦特帶上了有趣的禮物前來太子宮,果然一掀開懷中黑紗,亞爾斯蘭便驚喜的喊了起來。

「好可愛,灰茸茸的,是老鷹嗎?」

兩隻被黑紗罩著,還以為是黑夜而睡著的幼鷹,被亮光和喊聲驚醒,笨拙的在奇斯瓦特懷裡撲著翅膀發出吱嘎的稚氣叫聲。

「是啊!是蒼鷹,在培沙華爾外的山崖下撿到的,估計是不夠強壯,所以在訓練時被母親推下來就爬不回去吧?」

「被母親推下來?因為不夠強壯就被拋棄嗎?」亞爾斯蘭聽到奇斯瓦特的話大吃一驚,忍不住接過兩隻其實體型已不算小的幼鷹,愛憐的順著牠們灰白混雜的羽絨。

「鷹就是這樣,他們會推落自己的小孩逼他飛翔,飛不起來摔斷翅膀就會被放棄沒錯。」已經見怪不怪的奇斯瓦特聳肩笑了笑,卻猛不妨被後方巴夫利斯偷偷撞了一下,他困惑著瞄了下老將軍,不是很明白自己講錯了什麼。

看著已經被人養上一段時間而馴化,倚著自己手心磨蹭討肉吃的幼鷹,亞爾斯蘭憐惜的低喃。「原來你們跟我一樣,是不被父母喜歡的小孩嗎?」

「殿下…」旁邊達龍正想出聲安慰,奇斯瓦特卻先大笑起來,邊城好漢的笑聲雄壯而響亮,將王子憂鬱的念頭全震的消散。

「殿下,物競天擇強者生存,母鷹為了讓孩子能健壯活下去不得不這麼做,如果一頭鷹連展翅飛回懸崖上的勇氣都沒有,又怎能在天空中翱翔尋找獵物?我撿回這兩隻小幼崽,也是得這樣每天把他們推下城牆的訓練,莫非殿下也覺得我真是個殘酷的飼主?」

「咦…啊、我沒那意思,真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懂還隨便下結論!」亞爾斯蘭羞恥的紅了臉,急急要把兩隻幼鷹遞還給飼主,幼鷹卻抗議著哮呼起來,銳利的腳爪緊扣著亞爾斯蘭的手臂不放,都把王子的袖子抓破了。

「告死天使!告命天使!你們這兩個小畜生,居然這麼快就忘記我了?」奇斯瓦特又好氣又好笑,他其實帶這兩隻老鷹來,確實有意思將其中一隻作為見面禮送給殿下,沒想到才這麼快兩隻就同時變節了。

「想不到殿下居然有收服動物的天份。」巴夫利斯笑著拊掌,為自己的愛徒感到得意。

推了推緊抓住自己不放的雙鷹,亞爾斯蘭有些尷尬,對方看來是很重視這兩隻幼鷹,且真正懂得怎樣訓練和照顧,自己無論怎樣都該把牠們還給對方。

但亞爾斯蘭越是推,甚至把手臂往奇斯瓦特那伸長甩動,幼鷹就越是緊緊抓住他,告死天使甚至撲起翅膀來低飛著改停到他肩頭,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在亞爾斯蘭這安寨紮營了。

「怎會這樣,你們快回去啦!」

當亞爾斯蘭正苦惱著望著三個大人要求救時,負責餐點的侍女輕巧的跑進廣場,蹲低了身子柔聲像王子報告。

「很抱歉打擾殿下和三位大人聊天,午茶已備妥,是要在餐廳裡宴請三位大人,還是要在起居廳?」

「唔…可是回室內的話,就可惜了今天這麼溫暖的陽光了!」亞爾斯蘭靈機一動,興奮的探問。「有大的軟毯能用嗎?在花園裡野餐吧!」

「野餐好!殿下這主意太好!」奇斯瓦特贊同的附和。「麻煩也準備點生牛肉,等等給殿下餵鷹用。」

於是,一個臨時動議、突然決定的野餐就在王太子宮的花園裡開始了。各式道地的帕爾斯點心被端了上來,鬆軟黏綿的奶糖撒滿開心果仁、泡過玫瑰糖露的千層酥、杏仁鬆糕上點綴入口即化的炸糖絲、醃過蜂蜜的椰棗,也有滿是茴香和孜然香氣四溢的波塔餅和羊肉串,還有遠從絹之國經大陸公路運回的紅茶,以及酸甜可口的石榴汁。

三個大人都是軍人出身沒什麼拘泥,亞爾斯蘭年紀雖小卻相當懂得待客之道,自然是場賓主盡歡的聚會。

指導著亞爾斯蘭將切成條的肉餵給幼鷹,奇斯瓦特大方分享著關於告死天使與告命天使的一切,從觀察到鷹巢到幼鷹破殼,開始褪去毛絨和長出飛羽,到開始被趕下山崖學飛,以及自己怎樣訓練他們起飛和降落回手臂上。從沒聽過這些新鮮的知識,亞爾斯蘭雙眼炯炯有神放著欣羨的光芒,時不時打岔著問著相關的問題。

「乾脆這樣吧!反正這兩個傢伙也很喜歡殿下,乾脆先讓他們在殿下這玩上幾天,等殿下參加古爾邦節的晚宴時再還給我即可。」奇斯瓦特相當爽快的說著。

亞爾斯蘭喜出望外,他當然想要把雙鷹留下來,但他隨即又搖搖頭。

「晚宴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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